这场博弈里,温家如此快地舍弃了景家,想必是掌握了某些信息。
景愉嘴唇发白,苏韫将她拥在怀里。
“罢了,遂了他们意。”景老夫人将婚书拿起,对仆人继续说道:“你去给温家传话,这门婚事就此作罢。”
小人点头称是离开。
四人一直坐在大厅处候着,直到有位较为年老的仆人归来。
天色已泛起鱼肚白,丝丝缕缕阳光从云雾穿过。
“大人已陪同陛下殉国。”仆人眼含热泪,声音嘶哑。
悬在头顶上的石头终有落地的一天,焦急不已的心忽然静了。
景老夫人的眼泪一滴滴流出,强行镇定心神:“既如此,我们片刻便来。”
景老夫人命大家各自回院子,沐浴焚香正衣冠后再自我了断。
“母亲,人生一世,何故要去守这些虚名。”苏韫忽地出声,“我们一大家子若是肯隐姓埋名,为何要白白送死。”
死于陆家皇位争夺的纷争,实在是不值得。
景阳听后温和的俊脸通红:“住嘴!你怎能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俗话说,好死不如赖活着。”苏韫据理力争,“若是为了天下百姓死,舍小家为大家我无话可说,可只是愚忠守节,让我们都去死,我的确是不甘心。”
“你们回自家院子吵。”景老夫人黑发里掺杂的白发愈发明显,疲惫不堪地挥挥手,“我要去陪你父亲了,再晚些时辰,我怕我下去找不到他了。”
景愉看看苏韫,看看母亲哥哥,掩面而泣离开。
回了院子后,景阳依旧眉头紧蹙,神情凶狠:“你已嫁入景家,自当依照我父亲的指令。”
“我好生生一个人,凭什么要听旁人的话决定生死?”苏韫冷静开口,一双沁水平静地眼眸淡淡望着眼前人。
景阳怒斥:“枉你饱读诗书,竟是如此不孝不悌之人。”
苏韫嫁入景府三年,不曾和谁红过脸吵过架,夫妻两相敬如宾,旁人眼里的恩爱夫妻。
“我们离开京城,隐姓埋名平淡过完一生不好吗?”苏韫抓住景阳的衣袖,“景愉爱笑爱玩,我们去过农村男耕女织的生活,她也一定开心快乐。”
为什么大家都要去死,她是自私的,她舍不得太多,舍不得父母,舍不得她的弟弟,舍不得世间大好美景,袅袅村烟。
“少拿景愉当筏子。”景阳猛地抽走衣袖,甩开苏韫,“你是还想着陆慎炀吧?”
这么多年两人从没提起这名字,景阳第一次如此直面锋利逼问。
“你什么意思?”苏韫抓住旁边书案扶起身来。
景阳斯文和气的脸泛起讥笑:“当年他喜欢你,你难不成以为如今你们还能再续前缘,重归于好?”
苏韫愣愣看着面前的人,他像是彻彻底底换了一个人,陌生到她都不认识了。
景阳忽地走进一步,继续说道:“我不妨再告诉你一件事,当年他和肃王妃密谋离开京城,是你父亲告诉我父亲的,你说城门攻破之日,你们苏家焉有性命?他怕是恨之入骨,恨不得饮其血,生啖其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