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幸还待要说些什么,忽见月洞门外有几人押着一女子走近了。
“聘礼的最后一项,他们给你送来了。”他轻声道。
沿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唐济楚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若说她数月前是一株月下海棠,那么她现在便是一株枯败的残荷。整张脸殊无气色,苍白似鬼。那模样看起来,像是她在盟府府牢中所见到的阮奢云。
阮艳雨。
她被当成筹码,随着这些珍宝,一同被推到了她的面前。
照唐济楚对她的了解,见了面,阮艳雨也只会懒懒地朝她一笑,抱着手臂,微微偏首,曼声言语道:“小楚姑娘,别来无恙?”
可眼下的阮艳雨颓靡落魄,毫无生气,嘴唇苍白起皮,看见了她,也只是颔首示意,再没旁的话可说了。
陆幸率先站了起来,然而同阮艳雨x一同前来的,还有须阳的人,他又生生把话忍住了。
那其中的一人从容朝二人走来,朝二人躬身一礼,“武盟已接连遣来几支卫兵,就驻扎在千嶂城外,盟主命我与伏城主共商驱逐黄虎帮之事。”
唐济楚看了一眼陆幸,面上立刻换了一副惊喜的笑容,足以让别人相信她是久旱逢甘霖。
“那太好了,这位壮士,事不宜迟,咱们还是快些……”
“不过,盟主有言……”那人抬头在二人身上扫了一圈,“需得等二位成婚以后,方能施行。”
唐济楚心中冷笑,不愧是老奸巨猾。要不是黄虎帮都是他们自己人,恐怕还没等到成亲那日,千嶂城外都得被人闹个底朝天了。
她把目光转向阮艳雨,对方淡淡地别开眼神。
“我倒是忘了,咱们面前还有一位黄虎帮的五当家呢。干脆叫阮姑娘去阵前露露相,本来便听说黄虎帮二当家与三当家欲要离开,说不准人家念旧情,便真就走了呢?”
阮艳雨没答话,有出气没进气的样子。
她就以这样的状态维持了几日,期间唐济楚有偷偷去找过她,只是她身边守卫盯得很紧,她也没有机会寻她说话。
阮艳雨还是没开口。可唐济楚的婚期倒是迫在眉睫。
这场婚礼背后,各自有各自的盘算。对于婚礼本身,他们倒是没几个人格外在意。
便如陆幸所言,成亲前三日,陆言英果然从须阳匆匆赶至。只是碍于礼制,唐济楚未在婚前拜访。
唐济楚这边却没有父母高堂,师父云中岳与郑大当家都不是能抛头露面的人物,因此真正算作送嫁的,也只有叶先生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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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倒计时g
搞鬼那人执着缰绳,腰背挺直,意态出……
对于不能亲自到场观礼这件事,师父的反应更强烈,他不仅遗憾自己不能参与,还遗憾师兄也不能参与。
他唉声叹气半晌,郑黎反倒安慰道:“这次便算了,下次你再亲自去也是一样的。”
云中岳这才抹了把脸,愤愤道:“这次虽是做戏,却也便宜了陆家小子。”
提到陆家,郑黎神情这才有了一丝微妙的转变,微笑道:“你可知道,言英她已经来了。”
云中岳这些日子又和往常一样行踪不定,消息渠道自然闭塞了许多,听她这样说不由愣了愣。
“怎么,陆厥仁那厮真就龟缩在须阳了?亲儿子成亲都不来瞧瞧?”说罢顿了顿,掀了掀眼皮,看向郑黎道,“言英她……什么时候到的?”
“昨日。”
云中岳看了看屋外指挥人抬箱子的唐济楚,叹了口气道:“可惜……小镜远在天边。”
唐济楚清点了一遍院中摆了满地的嫁奁,尽管婚事举行得仓促,郑黎还是不知从哪里筹集来这些金银礼器,在成婚前送了过来。
她自小在山间长大,除却山下熟人的吉礼外,她真正参与过的也只有小时候强迫师兄陪自己扮家家酒的那次,因而成婚前要做什么,她一点头绪也没有。
叶先生没有女儿,对此事也爱莫能助。
更别提师父闲云野鹤数十载,怕是连女人都不认得几个,更别提成婚之事了。
只有郑黎,唐济楚眼下对她生出了十二分的依赖。然而郑黎竟然说,自己也未曾有过这样隆重正式的吉礼。
唐济楚犹豫着想问她,可最终也没问出口。
清点最后一箱嫁奁时,她发现箱底压着一把刀扇。扇身为玄铁铸成,扇页作镂空状,每一页顶端皆是锋利无比的刃尖。
一旁随她一起清点的府中下人惊呼一声:“怎么是把武器?”
虽说江湖人尚武勇猛,可少有人会往嫁奁里添武器吧?
唐济楚将之取起细细打量,“是把刀扇,上次在论道大会上,我倒没见谁用过刀扇。”
刀扇韧度不如刀剑,以竹木作扇骨易折,以钢铁作扇骨又太沉,若非内力超群,等闲没人用得了。
“如今用刀扇的人是少了,这玩意儿也就看着潇洒,用起来相当不趁手。不过想当初那储圣楼的尊主韩淇最善用刀扇,又因其年少风流,姿容俊美,十二城间的江湖人便纷纷加以效仿,一夜间街头巷尾的年轻人都在摇扇子,夏天摇便算了,连冬天也摇……扯远了,不过少城主,我看这妆奁里的刀扇绝非凡品,说不定也和当年那扇子风有关呢。”
唐济楚默默点头,她也觉得奇怪,这箱嫁奁不过是一些金银首饰之类,蓦地出现一把武器,实在不同寻常。
可惜话还没问出口,郑黎便因着黄虎帮的琐事提前离开了。只留下那把处处精致,却莫名透着奇怪意味的刀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