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谷镇的黄昏,已彻底沦为炼狱。
本该炊烟袅袅的红瓦屋顶,此刻大半倾颓,焦黑的断壁残垣间,凝固的暗红血渍与黄沙相互虬结。天空被铅灰色的沙尘云吞噬,仅存的几缕残阳如垂死者的眼翳,惨淡地烙在这片绝望之地。
“轰——咔嚓!”
青灰色巨岩构成的拳头贯入联军方阵,碎石裹着骨裂的闷响与士兵的痛嚎迸溅四散。三尊三米高的矮人石傀儡踏地撼山,关节处幽蓝符文明灭如鬼火。
而它们外围,布满尖刺的沙质壁垒正如绞索般收缩。沙壁表面,千万粒沙尘凝聚的冷眼无声睥睨着困兽——埃默的沙阵正缓缓勒紧死亡之环。
“咳咳…沙子!全是沙子!”
加尔蜷缩在积尘的酒桶后,护目镜片布满蛛网裂痕。这个刚毕业的魔法学徒,此刻瞳孔里塞满惊惶。学院后山的巨怪暴动曾是他认知里最骇人的场面,何曾见过神魔交战凡人遭殃的阵仗。
更要命的是,几粒顽沙不知何时钻进了他的左耳道。
“阿嚏——!”
惊天动地的喷嚏猝然炸响。
乱飞扬间,扇形音波竟自他耳中轰然迸!
“嗡——!”
气浪精准撞上不远处沙壁。
“咦?”
加尔盯着自己耳朵愣。
被击中的沙壁瞬间坍出脸盆大的窟窿,虽半秒后便蠕动着弥合,这缺口却如投石入潭,在他混沌的脑海里荡开涟漪。
“嘶…难道我觉醒了‘音波破魔’体?”他缩着脖子喃喃,“不,这也太邪门了……”
“加尔!趴好!”
莉莎的冷叱划破烟尘。魔杖挥洒的冰蓝屏障勉强阻滞石傀儡,她还要分神护住这个吓破胆的学徒。
“没用的莉莎小姐!”加尔哭喊,“魔法碰到沙阵就像泥牛入海!那些石头疙瘩连艾丹大人的守护神咒都快磨穿了!”
战场核心处,艾丹正承受着前所未有的重压。
银色牡鹿虚影淡如薄雾,金色火焰光罩已透明如蝉翼。他额角青筋暴起,魔杖尖端明灭不定,体内魔力正如决堤洪流倾泻。
“撑…住…”齿缝间挤出嘶哑字句。
“吼——!”
史矛革在低空盘旋,猩红鳞片在昏光中泛着妖异血泽。它似乎厌倦了戏弄,龙口怒张,裹挟黑沙邪符的炽焰如熔岩瀑布轰然浇落!
“轰隆!”
光罩在触焰刹那出濒死哀鸣,琉璃般迸碎四溅。
艾丹喷血暴退。
“完了……”
绝望如冰水灌入每个人骨髓。
死寂中,一阵清越笑声忽刺透风沙与战吼,在众人耳畔铮然鸣响。
“嘿嘿,这帮娃娃真叫老孙操碎心喽。”
声浪未落,银白流光已撕裂昏暝天幕。
那流光在沙阵边缘诡谲悬停,散去时现出熟悉身影。孙悟空脚踏筋斗云,锁子黄金甲在暗色中流转辉光,凤翅紫金冠下双目开阖,银芒如电转瞬即逝。此刻他周身散的神圣威压,竟让狂沙都为之一滞。
“大圣!”
“齐天大圣回来了!”
劫后余生的欢呼炸响战场。
艾丹苍白的脸浮起释然:“终于等到你。”
悟空并未出手,火眼金睛——如今已蜕为“破邪真眼”——正疾扫战场。石傀儡的狂暴轨迹,沙阵的收缩律动,最终定格在酒桶后那个瑟瑟抖的身影。
“那小子,”悟空传音入密,指尖遥指加尔,“方才喷嚏震开了沙阵‘气门’。这鬼东西怕高频震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