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辈子颜子安就是因为薛致远背叛的事儿被打击狠了,可见颜子安对薛致远还是很在意的。
苏暖以为俩人这么多年的交情一下子掰了,颜子安怎么着也得不开心一阵子,不过颜子安该贫嘴贫嘴该吃豆腐吃豆腐,倒是看不出什么端倪来。
没多久地气返暖,草绿杏花开。
四月打头,愚人节就这么来了。
新闻里铺天盖地到处都是哥哥自杀的报道,像一场巨大恐慌的序幕,弥漫在这个特殊日子的余韵里。
即使已经经过一次,苏暖还是免不了有点儿小难受,就像以前看穿越小说,注定的历史,无论你怎样先知,怎样努力,都无法改变。
在席卷而过的历史洪流面前,每个人,注定都只能做一个旁观者。
之后不久,非典就像一场龙卷风,席卷了全国。
其实早在02年底,这事情就有了端倪,可是人们忙着挣钱忙着养家忙着生忙着死,没有人会想到东南沿海那小小果子狸印发的惨案,会以这样的声势席卷全国,将所有人都笼罩在这一场恐慌里。
无论贫贱富贵,生死面前,人人平等。
所有的学校都放了假,所有的单位都不再忙碌,所有的公路铁路几乎都停止通行。
那些日子里,苏暖和颜子安都不再工作不再理会农场,天天窝在家里,像两条涸辙之鱼,用彼此的体温温暖对方。
因为苏暖的“先见之明”,家里囤了不少的粮食油盐酱醋泡面消毒液白醋板蓝根口罩。
那阵子颜子安恨不得把苏暖捧上天去,自然是要什么有什么,别说一点儿小生活用品,就是大炮火箭只要苏暖想要颜子安都会想法去整,再说苏暖又难得开口,颜子安嫌一趟趟往回拎太麻烦,干脆直接雇人拉了一卡车回来,屯在楼下车库里。
当时苏暖看着那满满一地的“非典用品”,眼珠都快掉出来了。
非典
活,我们一起活;死,也死在一起。
那些“非典用品”就算用到下辈子都不一定用得完,很自然地,在商店脱销有价无市的时候,俩人开始琢磨弄一部分出去卖了。
方便大家,也算给未出世的孩子积德了。
颜子安不许苏暖去,他一人戴了三层口罩,脸上捂得跟发糕一样,就在车库门口搭了个小摊子,价格比平常超市卖得还便宜。
耿春秋就是这时候出现的,六十多岁的老头,一身改良版的中山装,往那儿一站腰板儿笔直,特精神。
苏暖坐在后头车库里看着,见到这么精神的老头,不免多看了两眼,结果那老头就顺着她的视线走过来了,等买东西的人走了,老头摇头道:“你们这是发国难财啊。”
苏暖:“……”
他们明明还亏了不少好吗?
她和颜子安也没解释,正好货没剩下多少了,也就不卖了,收了摊儿,便请人到家里坐坐。
非常时期,苏暖又是那么个状况,颜子安有点儿不想让人随便进家门,还没开口,就被苏暖一个眼神儿堵回去了。
苏暖直觉这老头不简单,非典正流行呢这人敢出门不戴口罩,那不是疯子就是有两下子的,这老头怎么看也不像精神不正常,认识了只有好处没坏处。
果然被苏暖给猜对了,这老头大名耿春秋,是个老中医,已经七十挂零,从清末起家里世代行医,是祖传的手艺,文革中受过批斗,儿女受牵连死的死出国的出国,文革结束后心灰意冷,好多知名医院请他出山都被他拒绝了,也就这附近熟人知道,上门看个病什么的,挣一点儿钱。
老头性子耿直,从不以此牟利,日子过得很是清贫。
老中医叹息道:“这都是祸从口出,祸从口出啊。简直作孽。”
中医这东西博大精深,讲求的是人与自然的和谐,五行相生相克,阴阳谐和方能百病不生。
为此,老中医已经食素多年,自然对那些为了一己口腹之欲而惹出莫大灾难极为愤慨。还顺带把苏暖和颜子安这样发国难财的行为给批判了一通,说那些醋啊板蓝根什么的对预防非典一点用处都没有,就这么卖出去跟骗钱有什么区别?
别整那些歪门邪道,身体好心情好就什么都不怕。
颜子安和苏暖是小辈,自然不会跟老头子一般见识,听了这话也只在一边儿赔笑喏喏而已。
临走前老头子给了他们个方子,说是能强身健体,对抵抗力稍有所益,但重要的还是坚持锻炼身体。
苏暖这会儿也不方便上医院孕检,老头子顺便给开了点儿安胎药,说等晚上去他家拿。
晚上过去的时候颜子安还提了套茶具并一盒铁观音,说这叫投桃报李投其所好。苏暖白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人喜欢茶?”
颜子安得瑟道:“我是谁啊,那老头尾巴一撅我就知道他要拉什么……好了好了,别瞪了媳妇儿,小心眼珠子掉出来了。我不就瞅着他多看了几眼屋里那套茶具么,咱搁那里当摆设一次没用过都落了灰,那老头眼神里就有点儿惋惜的意思。”
苏暖便也没话说了。
在人际这一块,苏暖比颜子安这个生意场上混出来的人精还是差太多了。这一世颜子安在她面前不正经惯了,苏暖都快忘了这人上辈子整人有多狠了,能在黑金上面弄到钱的人,定然不会单纯到哪里去。
苏暖想到这里心往下沉了沉,颜子安要想哄她一个单纯小女子,那可不是容易得紧。也不知道颜子安现在表现出来的,有几分是真,有几分是假。
老中医果然很喜欢那套茶具,现场就泡了茶让他俩品尝,还给上了堂中国茶史普及课,苏暖倒是听得津津有味,颜子安在一边儿眯着眼像是认真思考的样子,被苏暖轻轻一推就跟木头人似的噗通倒沙发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