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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第1页）

寒风吹过，受过伤的骨头钻心刺痛，颜子安额头上沁出细密冷汗，脸色越来越白。

整个人摇摇欲坠，连站立都有些困难了。

苏暖伸手扶住了他：“我死了？”

“你不会死！”颜子安条件反射地反驳，片刻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默然片刻，“是……上上辈子，你去世后，我独自抚养女儿。我看着他一天天长大，越来越像你，伤心又欣慰，但女儿大学时遇到了一个渣男，谈恋爱短短半年，一个活泼可爱的小姑娘就变成了整日以泪洗面的抑郁症患者……”

颜子安又说不下去了。

他脸色愈发惨败，因为愤怒而微微发着抖。

苏暖的脸色也很不好看：“后来呢？”

“后来，我们的女儿……自杀了，”一滴泪水从颜子安眼眶中滑落，“那时候我怕她想不开，把公司转给了别人，日日陪着她，可是，我仅仅出门取了个快递——那时候网购已经普及多年，我不敢离家太久，必需品一律从网上购买——女儿就没了。

“处理完女儿的后事，我万念俱灰，除了恨意，再没有什么能支撑我活下去。我在渣男必经之路上蹲了三天，拿刀捅死了他，然后登上春明塔，跳了下去——回到了二十五年前。”

“一开始我根本不敢相信，一切过往，都像做了一场噩梦一样。我开始抵触噩梦中的一切，低价卖掉了贸易公司，和薛致远合伙买了一座煤矿，做起了煤老板。正当我以为那真的是一场梦的时候，”颜子安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看向身旁的苏暖，眼神温柔得不像话，却又氤氲着化不开的浓雾，“我再次遇见了你。”

酒吧音乐燥烈，他梦里的女孩儿，和梦里一样，在昏黄闪烁的光影里偷偷看他，羞红了脸。

像做梦一样。

颜子安几杯鸡尾酒下肚，人已微醺，没忍住手执酒杯上前，微笑着调侃：“喂，你老盯着我看干嘛？我会以为你看上我了。”

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愣住。

这句话……这句话……

倒带的时空再次来到故事的，秒针转动，滴答作响，驶向未知或已知的命运。

越是靠近，便越是畏惧。

可一旦远离，又日日夜夜分分秒秒，无时无刻不想念。

颜子安笑容苦涩，带着自嘲：“我是个胆小鬼。我不敢放你出去工作，担心你再遇见无良老板。我不敢和你结婚，害怕那将是悲剧的起始。我甚至不敢接受我们的孩子降临世间……害怕那将是另一个诅咒的开始。

“我只要一想到即将走向的命运，便什么责任都不敢承担……于是我可耻地逃了。

“那时候我天真地以为，只要我和你分开，离你远远儿的，你或许就能安然无恙度过一生。

“直到得知你的死讯，我如遭雷击，浑浑噩噩处理完你的后事，抱着你的日记本，再次登上了春明塔……看了你的日记，我才知道我的担忧、顾虑，反复无常，带给你多么大的痛苦与折磨。

“我和害死女儿的渣男，究竟有什么区别？

“那一瞬间，我感觉前世的那把刀，隔着一世时空，准确地刺入了我自己的心脏。

“我想，我不配活下去，更不配有来生。

“但我欠你太多，若有来生，定不相负。”

他再次从春明塔一跃而下。

“我幸运地回到了更早的从前，可是……还是走到了今天。”

“孩子没的时候，你大概不知道，我有多庆幸，死掉的是孩子，不是你——虽然这对孩子不公平。但我又恨，恨死掉的为什么是孩子，不是我……”颜子安已然完全无法控制情绪，泪如雨下，“我再次可耻地害怕了、退缩了……我被命运压垮了……你骂得没错，我就是个懦夫，彻头彻尾的懦夫！胆小鬼！”

“我白来这世间三次，却仍然过不好这一生，打着为你好的旗号，却从来没有真正询问过你的意愿，尊重过你……”颜子安眼中含泪，睫毛微微颤抖，对上苏暖的视线，下意识想要闪躲，却强迫自己迎了上去，郑重地说，“暖暖，对不起。”

他说过很多次对不起。

死皮赖脸纠缠苏暖的时候，做错事情请求原谅的时候，无法承受命运想要逃离的时候……

但这一次，他终于不再用玩世不恭伪装自己的脆弱，终于不再逃避。

声音微微颤抖，却前所未有地真诚。

“没关系，”苏暖也看着他的眼睛，看着这个她爱过、恨过、逃过，最终还是深陷其中、纠缠不清的男人，“虽然你胆小、懦弱，没担当、没责任感，遇事喜欢逃避……”

身高超过一米八的颜子安缩小了一些。

“虽然你吊儿郎当、玩世不恭、死皮赖脸，喜欢自作主张，不尊重我的意见……”

颜子安缩得更小了一些。

“虽然你有很多缺点，我恨你辜负我，恨你纠缠我，更恨你纠缠完又退避，”苏暖轻轻踮起脚尖，在他唇角烙下一吻，用力，咬破他的下唇，“但是，我爱你。”

——我愿用整个余生来恨你。

和爱你。

【作者有话说】

[全文完]

番外

婚礼

我俩好好儿过。

那天，在春明塔上，两人约法三章——

苏暖说：“过去的已经过去，从此不必再提。从今天起，我愿意和你一起面对无常命运，不管未来遇到什么，幸福快乐也好，平平淡淡也好，磕磕绊绊也好，痛彻心扉也罢，你都不能逃避，不能离开我。”

“好。”

“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要事先和我商量，不能自作主张。当然，我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