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太子殿下何时才会到西暖阁来?
父亲口中的天人之姿,会是夸大之语吗?
她没想过太子可能会拒绝见她。
或许是对太后娘娘太过信任,又或许是她从不会怀疑自己。
忽而,西暖阁外那道空空荡荡的连廊上,传来一阵极为规整的脚步声。
裴令瑶跟着那颇有节律的脚步声数道:“一、二、三……”
她兀自一笑,复顺着自己的声音抬眼向窗外望去——
连廊之上,天光之下,有一挺拔玉立的少年郎正不急不徐地迈着步子。
他身着一袭浅碧色的窄袖衣袍,乌黑的发仅以一顶温润的白玉冠束起,使得黑者愈黑、白者愈白。
在这座富丽堂皇的宫城之中,这样的衣装着实是有些简单的;
然,他行走之间从容端正,矫矫出尘,若云中白鹤,令裴令瑶全然移不开眼。
她整个人都不自知地向前倾了半寸,右手更是下意识地握住了身前的珠帘。
恍惚间,她听见了自己吞咽的声音。
裴令瑶耳根一红,复又宽慰自己:食色性也,年少慕艾,本就是人之常情。
这是她年岁尚轻的证明呢!
尚未等裴令瑶再仔细打量一番这人的身姿,守在西暖阁外的太监已尖声唱道:“太子驾到!”
虽则裴令瑶的心已然飘去了巫山高唐,却也没忘了礼数:“民女见过太子殿下,殿下万安。”
尾音中带了些被抓包后不自然的轻颤。
她因行礼而骤然松手,身前的水晶珠帘撞出清脆的响声,恰与她激动的心跳一唱一和。
覃思慎冷着脸叫了起。
裴令瑶眉梢一挑,有些意外;太子语调虽冷淡,声音本身却清亮如汫汫山泉。
她好喜欢!
屋中无风,那悬着的水晶珠帘早已经安静下来,这对尚未成婚的少年夫妻便这般一言不发地相对而立。
裴令瑶一面等着覃思慎开口,一面坦然地打量起他的面容。
此时已是将近正午,薄金色的阳光斜斜落在他挺巧的鼻梁,又滑向他清晰的下颌。
那道极其珍贵的水晶珠帘,在这样的人身前,竟黯然失色,变作了一粒又一粒灰扑扑的顽石。
裴令瑶嘴角的笑容越发灿烂。
她的婚事多有周折,原来是老天庇佑,要让她遇上这样一张郎艳独绝的脸。
覃思慎自是不知裴令瑶心中这些桃粉色的弯弯绕绕。
他那道素来淡漠的眼神甚至并未向珠帘后投去。
他不在意。
于他而言,娶妻生子不过是一个东宫太子必然需要做的事情。
至于那人是何种模样,他并不关心。
只要此人安分守己,他便会给足她该有的体面。
情爱之事,既无乐趣,又平白无故浪费韶光,甚至还易害人误事,实在是不应沾染的。
他自觉已与裴令瑶见了一面,完成了太后交代的事情,当即便想要就此离去。
哪知,原本安安静静站立着的少女轻轻挑开了碍事的珠帘,探出一张笑吟吟的脸来。
若是自幼便侍奉在裴令瑶身侧的拂云见了,定是清楚,这是自家姑娘的“老毛病”又犯了:她惯爱作美人图,既要作画,自然需得将那美人真真切切看个清楚。
隔着珠帘,当然是不够清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