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思慎道:“我于吃食一道无甚喜或不喜,既是如此,往后东宫之中依太子妃的口味便是。”
约莫是自昨夜至今午,接连两次误会了太子妃,他心中有些愧意。
方才等待太子妃用膳的时候,他恰好无事可做,便又回想了一遍她所说的话,只当是她孤身一人进宫,饮食起居多有不习惯之处,方才想要将自己的喜好说清楚些。
这倒没什么。
对于不耽搁自己时间的事情,覃思慎素来不太在意。
他只是觉得,太子妃开口的时机选得不好。
裴令瑶一愣:“殿下怎么忽然说起这个?”
这宫闱之中的食案之上,菜肴甚是丰盛,一顿用的饭食比裴府一整日还多,哪里就需要只依谁的口味了?
况且,回门之后,他们便要分殿而居;既是如此,也应当是各自用膳吧。
太子当真是好奇怪。
覃思慎沉默片刻,方道:“方才你提起椒醋鹅。”
裴令瑶眨眨眼,等他继续。
覃思慎却未在开口多言。
裴令瑶怔了怔,脑中闪过一道猜测,“哧”地一笑:“殿下以为我方才说那些话,是在挑剔东宫的饭食?”
覃思慎端起茶盏,浅啜了一口。
难道不是么?
裴令瑶笑得更厉害了:“天地良心,我对典膳局的手艺很是满意。这可都是千挑万选才能入宫的御厨!方才我会说那些,正是吃得满意、用得欢喜,便想和殿下分享,让殿下也多尝尝。”
她没有半分赧然:“当然,也有半分是因耐不住寂寞。我在家中时,与爹爹和兄长一起用膳的时候,都会互相说起今日哪道菜最合口味。”
覃思慎微怔。
他所见的恪尽职守的裴尚书,与太子妃口中的爹爹,似乎相去甚远。
裴令瑶单手支颐,试探道:“殿下会嫌弃我在家中用膳时稍微放松几分吗?”
“……确实于礼节不合,”覃思慎顿了顿,沉声道,“也确实并无嫌弃。”
他只是一时间不太习惯。
不习惯与人一同用膳。
不习惯食案间有自己咀嚼之外的声音。
不习惯评价吃食的口味。
亦不习惯……太子妃口中那理直气壮的“在家中用膳”。
他抬眼看向桌案另一端的太子妃。
熏风送来融融的暖光,日影在她眉宇间流转,泛起潋滟的鳞波。
他只是不习惯,但其实……并不排斥亦或反感这份来自太子妃的分享。
真是奇怪。
许是因为太子妃如此作为,归根结底,并不会影响他那些既定的安排。
裴令瑶见好就收,甜声道:“那就好。出门在外,譬如在太后娘娘宫中用膳之时,我定会记着规矩的;只是东宫上下都听命于殿下,殿下既不嫌弃我,想来也不会有人胡言乱语。”
说话之时,她一双眼忽闪忽闪的。
覃思慎垂首抿了一口内侍新奉上的茶水,复回想了一番这几日所发生的事情。
太子妃的越界,的确都是在他们二人共对之时。
昨日见亲、训仆之际,她都称得上一句举止大方。
原来是信任他吗?
短短两日便交出了信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