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天打开握在手中的一把精致折扇,微微摇动了两下,丝丝缕缕的香气萦绕,令人渐渐心神迷醉。
下意识中,宇文天觉得这茶一定是有问题的,然而,却又控制不住地想要贪恋这股幽香。他细细闻着幽然冷冽的茶香,只觉得身心都跟着想要深深沉醉其中……
其实,此刻的宇文天是自知理亏的。
不管他宇文天如何摆明车马,他来云庐这一趟,说到底,还算是私相谒见。
而前天长街上他的“无意间偶遇”,被华云扬巧妙地托辞避见,不卑不亢。她以“礼”代“见”、赠礼遣人,既表示了礼遇,堵上“简慢”之罪,又以“慕名”回敬“慕名”,给足了自己体面。这种最稳妥,完全规避风险的处理,已经是在暗中悄悄赢了他一局。
然而,他此行北上的使命,却绝不允许他有丝毫退缩!
宇文天一时有些怔惘。只觉得心头有两个自己在不断地拉扯:一个觉得自己明知理亏还要逼上门,未免有些卑鄙,甚至有失一国皇子的风度;一个又觉得自己此行责任重大,不该拘泥于小节……
正纠结间,只听华云扬曼声开口道:“宇文殿下既执意相见,臣女自不敢过拂远客之意。只是,如此锲而不舍,未免有咄咄相逼之嫌。”
宇文天只觉脸上一热,尴尬笑道:“实在是慧安郡主盛名远播,小王慕名已久,故而厚颜登门。”
云扬淡然一笑,不紧不慢道:“虚文便不必再讲,宇文殿下还是直言来意吧。”
宇文天一呆,怔怔道:“小王句句真言,并非虚文。西越与大晟虽然素有龃龉,导致经年不睦,其实我皇并非好战之主。实在朝中另有野心之辈,我皇一时不察,才误入奸人奸计,以致于战事又起。而小王此番带着皇妹前来,便是有意和睦邦交,诚意满满。”
此番话一出,宇文天贴身随从的脸色先就变了变,心头不禁暗暗着急:殿下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一上来就交了底呢?
有同样疑惑的,还有明玥,因为她也从这番话中听到一个明显的信号:那就是西越朝局不稳,朝中有两股势力在争斗,一战一和,看似态度不同的相争,实则是权力的角逐。
只是,他就这样在敌国的公主、郡主面前赤裸裸说出己方的朝堂隐秘,实在不像是一个即将被立为储君的皇子该说出的话。
一念及此,明玥下意识看向云扬。云扬却是似笑非笑地向她眨眨眼。明玥心头一动,一眼瞟见玉珂也正秀眉微蹙着沉思,顿时觉得好笑。如果连玉珂这么单纯的丫头都听出了端倪,可见对方的话说得有多露骨。
便在此刻,云扬却又不动声色地开口:“那,依照宇文殿下的意思,欲待如何?”
宇文天神色焦灼,有些苦恼道:“小王此行,本意是想让皇妹与贵国胤王殿下联姻。怎奈还未来得及上呈国书,就被告知胤王殿下已有婚约,说不得,那就只能是小王求娶安国公主了……”
玉珂再也忍不住,腾地站了起来,刚想怒斥对方几句,一眼望见云扬正用一种类似警告的奇怪眼神盯着自己,只得又悻悻地缓缓坐下。
宇文天身侧的随从却是额头细汗涔涔……
明玥此刻却是心如明镜一般,漫不经心地小口啜着香茶,悠哉游哉地看戏。
云扬平缓柔和的声音再度响起:“宇文殿下的这些方略,貌似都跟本郡主无关。那么,殿下一再找上本郡主,又是何意?”
宇文天蹙起眉头,怔怔道:“慧安郡主不仅有灵药,还有灵兽,若不能嫁小王为妻,小王情愿诚意邀请慧安郡主任咱们西越国师。”
一口茶差点从明玥口中喷出,被她咕噜一声,硬生生吞咽下去,平生第一次,明玥被一口茶水噎得直翻白眼!
玉珂死死咬住自己口中的软肉,才硬是没让自己尖叫出声!
一个清冷的男声凛然响起:“痴人说梦!”紧跟着白光一闪,一身玉白银袍的胤王沉着脸快步而入。
随着他的衣袍翻动,一股清风也随着被带了进来。宇文天一怔,似乎一下子心头清明了许多。他先是怔怔地望着来人,似乎没认出对方是谁。
就见云扬最先起身,对来人盈盈一福道:“胤王殿下来得好巧。”
闻宏瑄面色迅转霁,一双原本被怒火染红的眸子也瞬间被柔情代替。他含笑看着云扬,神情中似乎还带有一丝羞赧。
明玥和玉珂愕然地相互看了一眼,都被他的级变脸术惊得舌头打结,连招呼都打不出来。
宇文天自然也已经明确了来人的身份,从容不迫地拱手为礼。
闻宏瑄刚想作,瞥见云扬向他微微摇头,虽不解其真意,却也只得生生压下心头的不快。
宇文天像是完全忘记了自己刚才的言论,又化身为谦谦君子的模样,谦逊地向云扬道:“久闻慧安郡主的医术高绝,小王今日前来,是想请教一个医术上的难题。”
云扬略感意外,飞快看了一眼闻宏瑄,见他也是一脸茫然。不动声色地笑了笑,道:“宇文殿下客气了,臣女不知,殿下竟然也是深谙医道之人,失敬了。”
宇文天脸上掠过得意之色,看来医术果然是他引以为傲的本领。不过得意之色很快褪去,随之而来的是一脸困惑。
只见他眉头微蹙了一蹙,道:“小王听闻,慧安郡主曾救治过肠穿肚破的患者!天下竟真的有如此医术,小王之前竟是闻所未闻!不知,郡主可愿意赐教?”
云扬淡淡一笑,道:“这有何难,不过是缝合术而已。若宇文殿下只是为此而来,那臣女必定会让宇文殿下满意而归。”
宇文天当下神情一振,立即喜形于色,起身致谢道:“果然能习得慧安郡主这项绝技,那小王必定也有大礼相赠!”
云扬刚要接话,就听闻宏瑄冷哼一声,冷冷道:“什么大礼?莫非西越皇子是打算做咱们大晟的上门女婿吗?”
在场众人神色俱各一变,宇文天的神情更是几度变换。无论如何,闻宏瑄的话,都是对西越国的一种公然挑衅和侮辱。
云扬睇了闻宏瑄一眼,立即打圆场道:“今日舍下有客,不便与宇文殿下切磋医术,果然想学缝合术,不如殿下三日后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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