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亦可只花了一天半就从司法厅档案室里把那几个名字翻出来了。
当年的少管所所长叫韩铁山,已经退休好些年了,住在城北一个老旧小区里。
档案上留了一个座机号码,打过去是空号。陆亦可又跑了趟社区警务室,从实有人口登记表里翻到了韩铁山现在的住址。
警务室的小民警看她警衔,二话没说就把整本登记册抱出来给她翻。她翻到韩铁山那一页,用手机拍了张照片,道了声谢就走了。
小民警追出来问要不要帮忙,她说不用,这事得她自己来。
城北那个小区是九十年代建的,六层板楼,外墙贴的白色马赛克掉了不少,露出里面灰扑扑的水泥。
楼道里堆着自行车和纸箱子,墙上用粉笔写着“通下水道”和一串手机号。
韩铁山住在四楼,门上贴着一张褪色的福字,边角翘起来,露出下面铁门上的锈迹。
陆亦可敲了好一阵子门,里面才传来脚步声,很慢,鞋底擦着地皮走,走到门口停了几秒,大概是在猫眼里往外看。然后门开了。
韩铁山比陆亦可想象的要老得多。
档案上写着退休多年,但眼前这个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不止十岁。
头全白了,稀疏地贴在头皮上,脸上有几块老年斑,穿着一件洗得薄的蓝布中山装,领口的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
他手里拄着一根拐杖,拐杖头用胶布缠了好几圈,胶布已经黄了。
“你找谁。”声音沙哑,但中气还有。
“韩铁山。省政法委督查组,我姓陆。”陆亦可没有亮证件,只是把工作证在胸口翻了一下。
韩铁山扶着门框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松开。他没有关门,也没有请她进去,只是站在门口,用那双浑浊的眼睛打量着她。
“督查组。我知道你们。最近在查少管所的旧案子。吴友良的事我听说了。那个赵晓光——也找到了。”他说赵晓光的名字时,语气里没有嘲讽,没有慌张,甚至没有什么明显的情绪,就像在说一个很久以前听过的人名。
“既然您知道,我就不绕弯子了。当年把赵晓光调进那个监室、让三个刑期长的人去‘立规矩’——是谁的决定。”
韩铁山沉默了一会儿。
楼道里有人拎着菜篮子上楼,从他们身边挤过去,看了他们一眼,又低头往上走了。韩铁山把门推开了一些。“进来吧。”
屋子不大,两室一厅,收拾得很干净。
客厅墙上挂着一面锦旗,跟吴友良那张照片里的差不多——也是“改造标兵”,但落款更早,锦旗的颜色也更旧。
锦旗下面是一张老式书桌,桌上放着一个相框,相框里是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一个年轻人穿着老式警服,站在少管所大门口,笑得很精神。那是韩铁山年轻的时候。
陆亦可在沙上坐下。
韩铁山拄着拐杖慢慢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没封口,他把信封放在茶几上,推到陆亦可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