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御医自苍楚一行归来后,便在蛊毒一途下了不少功夫。
除了当时沈相吩咐的那句“继续研磨,以备不时之需”,身为医者,他也深知蛊毒与医道本是一脉相承,救人即是救己。
可眼下这般情况……
那位压根没给自己留后路,每一步都是奔着同归于尽去的,他纵有满腹医理,也束手无策。
言尘与齐明晦不知何时到了近前,悄无声息地立在门边。
言尘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榻上那道苍白的身影上,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沉忽然开口:“那若是以同样的法子,养一个新蛊……”
话未说完,陈御医便摇了摇头。
“五殿下体内的已是母蛊,也就是说,他自己便是药引,可以医治此类蛊毒,却万万没有反过来的道理,母蛊不可逆,逆则蛊主俱亡。”
院中又陷入了沉默。
沈璟泽将一物递到陈御医面前,“不知此物?”
陈御医接过玉佩,指尖触到那温润的玉质,眉目舒展了几分。
他仔细端详了片刻,轻轻颔:“沁心灵佩,可静心凝神,养气安魂,许能暂缓蛊虫作祟,让五殿下带在身边,也算有所助益。”
眼下,能缓一刻,便是一刻了。
终究,还是未得到什么有用的结果。
“陈御医。”
此时此刻,云锦若的面色平静得近乎冷酷。
“长公主吩咐。”
云锦若看着他,“本宫不希望今日的事传到其他人耳中,包括父皇。”
陈御医心头一凛,忙垂行礼,“长公主身体不适,微臣今日只是来给公主请了个平安脉,其余诸事,微臣一概不知。”
云锦若微微颔,目光从他身上移开。
“黛青,送陈大人。”
一时间,又重归寂静。
几人面色皆有些颓废。
齐明晦掩面,“就没有别的法子了吗?”
他虽看不惯扶珏张扬的作风还有阴晴不定的行事,可是说来也不愿看到这样一个人就落得这般结局。
红月扑通一声跪倒在云锦若面前。
“嘉宁长公主,主子所中蛊毒以及从前所服之药,皆源于太后之手,他虽与太后联手,却从未想过要对您不利,从始至终,主子便将自己当作您的药引,让您将来有一日觉时不会受制于人。”
她郑重叩,“望您明鉴。”
众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云锦若转过身,看向身侧的沈璟泽。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温柔而沉静,像是在等她做决定。
“今夜,我要去一趟冷宫。”
他轻轻点了点头,“好。”
……
冷宫在北隅最深处,与御花园隔着一道长长的夹道,平日里鲜少有人踏足。
宫墙比别处高出一截,檐角的琉璃瓦黯淡无光,墙根处长满了青苔,在冬日的寒风中显得格外萧索。
守门的禁军早已被调开,只剩下两个老太监缩在门房里打盹,连灯笼都懒得点。
夜色沉沉,无星无月。
云锦若踏过长街,宫灯在她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那影子忽长忽短,在青石板上明明灭灭,像她此刻捉摸不定的心绪。
沈璟泽跟在身侧,手中提着一盏孤灯,昏黄的光晕将二人的轮廓镀上一层薄薄的暖色。
太后被幽禁在东侧偏殿,一扇小小的窗,一张简陋的榻,其余便什么也没有了。
桌上的烛火将灭未灭,像是随时都会熄灭,映得满室昏昏暗暗,连人影都看不真切。
她坐在榻边,穿着一身半旧的宫装,髻散着,几缕白垂落在鬓边,在烛火下泛着暗淡的光。
听到动静,她没有抬头,只是冷冷开口:“又送什么来?哀家不吃辣,也不喝那苦药汤子,端走。”
云锦若没有说话。
她站在门口,隔着那盏将灭未灭的烛火,望着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端庄威严的女人,如今像一株被连根拔起的花,枯败在这冷宫的角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