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下之意便是,一颗回春可以轻易卖得千金,而一千金却绝对买不到回春,这三颗回春若是朕的,便是实打实地能值三千金。
萧韶的目光,自那瓷瓶被拿出的一刹那,便死死地钉在了上面。
那素净的羊脂玉瓶身,瓶口那圈缠枝莲暗纹……她绝对不会记错,这是她第一次用金簪刺伤林砚后,在马车上亲手送给他的瓷瓶!而那里面,也确确实实装着三颗回春。
而现在,他竟然要
拿她送的东西,去换取另一个女人的梳拢之夜?
一股被狠狠羞辱和背叛的怒火,瞬间贯穿她的心脏,带出一阵刺痛。
“给我。”萧韶伸出手,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子。
林砚瞬间一怔,却本能般地听从她的命令,依言将瓷瓶轻轻放在萧韶摊开的掌心。
离开时不经意触碰到她柔软的指尖,烫得他心头一颤。
萧韶拔开瓶塞,将瓶口倾斜,三颗龙眼大小、色泽温润的褐色丹丸,滚落至她白皙的掌心。
诱人的药香瞬间弥漫开来,让厅内众人精神瞬间为之一振,光是闻个味道已让人通体生泰,若是服下……众人想到此处,眼中不由自主地流露出贪婪与渴望。
然而,下一瞬——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萧韶五指猛地收拢!
“咔嚓……”
细微却清晰的碎裂声响起,那价值连城、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回春”,就在她纤白的手中,化为了簌簌飘落的褐色粉末。
大厅内落针可闻,所有人都瞬间惊住,仿佛被人扼住了喉咙般说不出话。
萧韶却仿佛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她缓缓摊开手掌,任由残余的药粉飘落。
她抬眸看向面前脸色瞬间惨白的林砚,歪了歪头,十分天真地问道:“现在,你是不是就没有三千金了?”
林砚僵立原地,仿佛一尊瞬间失去所有生气的石雕,四肢百骸都在瞬间冻结。
那是她送他的第一件东西,却被她这般轻易地,亲手毁掉……
“天啊……长公主、她竟然……”
“三颗回春!就这么毁了?”
“暴殄天物!简直是暴殄天物!”
“我的心都在滴血……这、这长公主也太……”
短暂的死寂后,是压抑不住的痛心疾首。不少人看着地上那摊药粉,捶胸顿足,仿佛损失的是自己的身家性命。金万贯更是看得眼睛都直了,又惧又贪,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却恨不得立刻去舔舐地上散落的粉末。
二楼雅间内,安娘眉头紧蹙,凌渊却依旧稳坐,只是面具后的目光越发幽深难测,
“阁主,可要我下去制止……”安娘低声请示。
“不必。”凌渊的声音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兴味,“看来,萧韶竟是真的对林砚……动了心思。”
因为在乎,才会失控,因为高傲,才会不计代价地摧毁,如此霸道又决绝的手段,他却只觉得可笑。
终究是被感情所困的无能之辈。
而他绝对不会,也绝对不允许林砚变成这种被感情所困的无能之人。
楼下,萧韶仿佛没听到任何议论,她轻轻拍了拍手,拂去手中残留的药粉,冷冷环顾一圈,慵懒问道:“既然如此,这位檀娘姑娘,今晚应该是归本宫了?”
孔掌柜已然收到二楼安娘隐晦的示意,此刻忙不迭地点头哈腰:“是是是,殿下说得对,檀娘今夜自然是归您,归您!”
“如此甚好。”萧韶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林檀,又似无意地掠过僵立的林砚,冷冷开口:“替本宫和这位姑娘,准备一间隐秘、安静,无人打扰的房间。”
孔掌柜先是一愣,随即联想到萧韶方才所说的狠话,瞬间心领神会,讨好道:“小的明白,一定给殿下安排最合适的房间!请殿下随小的来。”
萧韶不再多言,甚至没有再施舍给林砚一个眼神,她施施然转过身,跟着殷勤引路的孔掌柜,径自向楼上走去。
林檀在被青云楼仆妇带走前,匆匆回头,用眼神急切地向林砚传递:“放心,切莫冲动。”
林砚看着林檀被带走,心中瞬间一紧,下意识就要抬步跟上。
一名护卫却悄无声息地挡在他面前,恭敬地低声道:“林公子,老爷有请。”
老爷……在这青云楼里能被称作的老爷的,唯有恩公。
林砚眸光骤冷,“你去告诉你家老爷,待手头事了,我自会去向他请罪。”
他方才清楚看见孔七带萧韶离去的方向,竟然是那间房……萧韶的刑讯手段他在镇安司中早已见过,阿檀如何承受的住?
护卫脸色却没有丝毫改变,只一动不动站在原地,挡住他所有去路。
两人正僵持,萧韶已被引至二楼最深处的一间房外,此处十分安静,与楼下的喧嚣仿佛两个世界。
孔掌柜在门口站定,讨好道:“殿下,小的就不进去了。”
萧韶漫不经心地颔首,径直推开眼前沉重的雕花木门,里面的景象却让她眉头瞬间皱成一团。
屋内景象和上次的“花锦”雅间截然不同,这甚至称不上是一间客房……
房间宽敞,烛火通明,东首边有窗,只不过此刻窗户紧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