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檀不仅是九霄阁最出色的探子,更是制衡他的软肋。
萧韶挑眉,不以为意:“他们纵使不卖银钱面子,也总要卖本宫几分薄面。”
在她看来,从青楼赎一个清倌人,虽有些麻烦,却也并非难事。
林砚却缓缓摇头,唇边勾起一抹极淡的苦涩:“多谢殿下美意。只是……此事恐非殿下所想那般简单。”
只要阿檀体内的蛊一日不解,她便一日不可能得到自由。
见他神色间并无多少期待,反而隐有忧色,萧韶心中那点不服输的劲儿瞬间被激了起来。她面上不显,只淡淡道:“此事容后再议。”心中却已打定主意,定要将那林檀从青云楼弄出来。
随即,她扬起下巴,伸手指向琳琅满目的货架,十分豪迈地说道:“看上什么,尽管选。”
林砚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掠过一丝真切的笑意,冲淡了方才提及林檀和青云楼时的阴霾。他温声笑道:“殿下之前送我的东西,已经够多了。”
萧韶挑了挑眉,仔细回想,她送过他什么?
她搜遍记忆,似乎除了回春,便只有那个不起眼的鎏金香炉。
“我之前送你的那个香炉,”她随意地问道,“在东偏殿里似乎没见着?可是不喜欢,扔了?”
林砚心头蓦地一紧,面上却仍是一派从容:“殿下所赠,岂敢不珍视,我将那香炉带去国子监置于书案一侧,读书疲乏时瞧上一眼,权当……睹物思人。”
萧韶没料到他如此直白,脸上刚褪下去的热意又有些回涌,心中却似被羽毛轻轻搔过,轻哼一声,这人说起情话来倒是越来越自然了。
不过,“炉子”二字,却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她记忆中的某个尘封的关键。
焚金炉!
她目光倏然锐利,转身环顾二楼,径直走向那位正在柜台后拨弄算盘、气质儒雅的中年掌柜。
在掌柜恭敬行礼后,萧韶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期待:“掌柜的,你这雅集斋开业百年,想必你也是见识广博,经手奇珍异宝无数,本宫且问你——”
她微微倾身,一字一顿:“你可曾听说过……焚金炉?”
这雅集斋早在前绥时便已是西京城里首屈一指的古玩名店,历经三朝而不衰,底蕴深厚。或许,眼前这位见多识广阅宝无数的掌柜,会告诉她一些关于那神秘焚金炉的蛛丝马迹。
掌柜闻言,拨弄算盘的手指倏然停住,抬起的脸上,闪过一丝极快的诧异,却没能逃过萧韶的眼睛。
第69章事发
林砚发誓此生绝不再欺瞒殿下半分
掌柜话音落下的瞬间,一旁看似随意赏玩古物的林砚,背脊瞬间绷紧。
焚金炉……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在他耳畔炸响。
萧韶何时查到了焚金炉,又查到了多少?虽然恩公早有准备,但骤然从她口中听到这三个字,林砚心跳仍旧瞬间响如擂鼓。
柜台后,掌柜的同样惊讶,他略一沉吟,斟酌着答道:“回殿下,这焚金炉之名在下的确有所耳闻,其来历已然无法考据,据传其内暗藏宝藏线索,但具体为何众说纷纭,此物在前绥朝时一度为江南沈氏所得,奉为传家之宝。但……”
他顿了顿,抬眼觑了下萧韶的脸色,才继续道:“但大约十年前,沈家窝藏前绥帝父子,旸州城破时被朝廷大军抄家,其家产包括这焚金炉,据闻均已收归国库。此事……殿下应当比在下更清楚才是。”
收归国库?
萧韶眸光微凝,若真如掌柜所言,沈家是被朝廷抄家,那么其财产确实理应充入内库。焚金炉若在其中,此刻便该在宫中。
可是……
她皱眉问道:“掌柜的,你方才说沈家是被我萧家抄家?据本宫所知,当年萧家大军进入旸州城前,沈家便已阖家被害,府中财物也被劫掠大半,朝廷只是刚巧得到剩下的一半,并非查抄。”
掌柜闻言,神色微变,连忙拱手:“殿下明鉴,小的也只是依据坊间流传与当年一些零散消息判断,雅集斋虽有些门路,但涉及十年前旧案,又远在江南,所知难免有讹。或许……或许是小的记岔了。”
掌柜的语气恭谨,萧韶心中疑虑却没有丝毫减轻。
“本宫知道了。”她淡淡应了一声,不再多言。
说完径直转身下楼,对等候在外的明月吩咐:“明月你即刻回府,立刻传信宫中,询问内库藏品中是否有焚金炉。”
“是。”明月领命,快步离去。
林砚此时也跟了下来,两人并肩站在檐下,午后的阳光正好,朱雀大街上人流如织,叫卖声、谈笑声、车马声交织,喧嚣而又鲜活。
萧韶忽然有些怔忪,自入这西京城以来,她要么微质不得自由,要么出入皆是前呼后拥,竟还从未像寻常人一般,在这最繁华的长街上悠然漫步,就连上次想同林砚闲逛,也被中途破坏。
她侧头看向身旁的林砚,他正望着街上往来的人群,侧脸在日光下显得有些朦胧,长睫覆下,不知在想什么。
“林砚。”她忽然开口。
林砚回神,看向她:“殿下?”
“陪我走走。”萧韶话音未落已率先抬步走入人流,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松弛。
林砚微怔,快步跟上,看着萧韶微微扬起的下颌,心中关于焚金炉的忧虑竟冲淡了些许。
“这是什么?”萧韶停在一个吹糖人的摊子前,看着老匠人灵巧地将滚烫的糖浆吹成栩栩如生的龙凤、小猴,眼中流露出几分罕见的好奇。
“回小姐,这是吹糖人,甜的,可好玩可好看了。”摊主见这两人气度不凡,连忙热情介绍。
萧韶看着那晶莹剔透的糖龙,犹豫了一下。
林砚见状,掏出几枚铜钱递给摊主:“要一只凤凰。”
很快,一只展翅欲飞、精巧别致的糖凤凰递到萧韶手中。她接过,指尖触及微温的糖壳,有些新奇地看了又看,才试探着轻轻咬了一小口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