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太轻了,轻得像一片雪,还未触及地面便已消融。
可萧韶听得清清楚楚。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钝刀,在她心上慢慢地,来回地锯着。
她死死盯着那片被火焰炙烤的皮肤,盯着它渐渐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随后,潮红加深。
却没有任何印记显现。
更没有赤红的蛛网纹。
什么都没有。
萧韶一时怔住。
她居高临下地盯着那片空白,像是盯着一个她完全无法理解的谜题。
没有。
什么都没有。
他不是九霄阁的人?至少,不是被种下蛊毒的核心人物……
萧韶僵在原地,双手紧紧攥着,脑中一片空白。
“殿下!”
一道急促的脚步声自牢门外响起,一名玄甲卫快步而入,单膝跪地,抱拳禀道:“殿下,方才那个胡汭已然招供。”
萧韶猛地回过神,转身看向他。
“招了什么?”
玄甲卫抬起头,目光灼灼:“属下等尚未用刑,只是将人带下去,刚问了几句,他便撑不住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他招供说是王玄恪让人给他送了银子,并且许了重诺,让他务必在水牢里想尽办法把林砚的罪名坐实,最好能让林砚在审讯中畏罪自尽或者刑讯致死。”
玄甲卫的声音在逼仄的水牢中回荡,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萧韶牙关骤然咬紧。
王玄恪。
好,好得很。
她原以为王玄恪不过是蠢,不过是草包,不过是仗着家世耀武扬威的纨绔子弟,却不想,这草包竟然歹毒至此!
畏罪自尽、刑讯致死……
这是要把林砚活活打死在这水牢里,还要把她的双手也染上他的血。
萧韶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王玄恪,”她一字一顿,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本宫记下了。”
“行风,去查,查王玄恪究竟还做了些什么!”
“是,殿下。”行风躬着身快速应道。
萧韶转过身,重新看向地上那个蜷缩着的少年。
眉头依旧紧蹙,后颈那片被炙烤过的皮肤泛着浓烈的红,却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印记。
“行风。”
“属下在。”
“把他转移到干净的囚室中,派最好的医官亲自给他疗伤,所需药材从本宫私库里取,不计代价。”
她顿了顿,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林砚那张苍白的脸:“此事定然另有蹊跷,在本宫查清真相之前,他……绝对不能死。”
行风垂首,沉声应道:“是。”
*
两日后,栖凰阁。
天色尚未大亮,晨雾还笼着公主府的亭台楼阁,荷池上飘着薄薄的水汽。
萧韶仍是一夜未曾好眠。
她坐在妆台前,任由明月替她梳妆。镜中的女子面色苍白,眼睑下有淡淡的青痕,这两夜她总是辗转反侧,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近日发生的事。
水牢里那具悬吊的身躯,纵横交错的鞭痕。还有那片被火焰炙烤后、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印记的皮肤。
迷雾重重。
有些事她似乎看清了,有些事却更加扑朔迷离。
“殿下,”明月正替她簪上一支点翠步摇,忽然听见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侍女匆匆而入,屈膝禀道:“殿下,王肃大人携两位公子在府门外求见,说是……来向殿下请罪的。”
萧韶的手微微一顿。
王肃,请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