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底的决绝一点点凝固,变成惊愕,最后变成困惑。
“……王家?”
“正是。”萧韶颔首,“方才王肃那老儿带着王玄恪和……元景哥哥,亲自上门请罪。说此事皆是因为王玄恪记恨你,方才刻意构陷,并且请元景哥哥做了伪证。”
林砚的瞳孔骤然收缩。
竟真的是王玄恪,那个蠢货……
他究竟是歪打正着,还是另有所图……
“那封模仿我笔迹的信,又是何人所为?”那封信天衣无缝到他一时之间都找不出破绽。
萧韶沉默了一瞬。
“……应是元景哥哥。”
林砚再次怔住。
在水牢里时,他也曾思考过,这件事究竟是谁在背后捣鬼,究竟是谁这般恨他,又有这种能力。
只是没想到……竟然是王玄微。
模仿他的笔迹伪造信件,又言之凿凿地当众指认他。
“为何?”林砚不解地喃,“王玄微他为何要如此?”
能被萧韶倾心相待的人,不该是人品如此卑劣的小人,甚至因为他曾在萧韶为质时多次维护她,他心底虽然嫉妒,却仍是感激的。
上次雅集斋的事,他尚且可以理解为是为了庇护王玄恪为了王家的名誉,可这次,王玄微是要置他于死地,让他永无翻身之日。
王玄微那样光风霁月的人,为何要对他下此毒手?
萧韶同样摇了摇头:“我也不知,也许……就是爱弟情切,为了帮王玄恪吧。”
她也不知道她心目中的元景哥哥,为何会变成这副令人不耻的模样。
她说得轻描淡写,可林砚却在她眼中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黯淡,她果然还是在意王玄微的……
萧韶敏锐地发现了林砚的出神,趁机伸出手,不由分说地将他从地上抱了起来。
林砚惊呼一声:“殿下!”
下一刻,林砚瞬间腾空,被她小心翼翼地放回了榻上。
她坐在榻边,定定看着他:“此事过在我,若不是我不信你,你也不会受这番苦楚。”
她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一股狠意:“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再查个水落石出,王玄恪那个草包,我定会严惩,替你出气。”
“不如就把他也关到水牢里,抽他三十鞭,直到你解气了再放他出来。”
林砚怔怔地望着她。
他还是第一次看见萧韶这样的神情。
那个狠戾恣意的长公主,那个在戒律厅里冷着脸下令将他押入水牢的萧韶,此刻坐在他面前,眼里有愧疚,有心疼,还有一种令他无比眷恋的温柔。
他忽然有些恍惚。
若她知道真相,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后,这双曼妙的眼里是否还能流露出这般令人心醉的温柔。
见他不说话,萧韶有些不悦地蹙了蹙眉:“怎么,你还在怪我?”
林砚回过神,摇了摇头。
他正想说什么,脑中却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他抬眼看向她,眉间紧蹙:“殿下,王肃……为何会主动前来请罪?”
萧韶不以为意地挑了挑眉:“定是想着主动坦白,或许我能网开一面。那些世家大族,最擅长的便是这等以退为进的把戏。”
林砚没有说话,那双清隽的眉却越蹙越紧。
不对。
王玄恪也就罢了,王玄微既然打定主意要害他,又如何会这般轻易地被王肃得知。王肃即便知道了两人的所作所为,又如何会这般毫不犹豫地来公主府请罪。
林砚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张戴着修罗面具的脸。
他那日在戒律厅主动承认与九霄阁有关,想必恩公得知后,定然勃然大怒。
如今看来,王肃主动认罪的背后,恐怕有恩公的身影,而恩公此举,也是变相在警告他,让他明白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想什么呢?”萧韶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她凑近了些,那张明艳的脸离他不过咫尺,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面颊,带着一股淡淡的冷香。
“别提那些扫兴的人和事了。”她说着,目光落在他身上,“让我看看你的伤。”
林砚还没反应过来,萧韶的手已经伸了过来。
她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贯的强势,不由分说地剥开了他本就松垮的中衣。
月白的衣襟向两边滑落,露出里面层层叠叠缠绕的细麻布,白色的布条从胸口一直缠到小腹,将他原本精瘦有力的腰身勒得窄的惊人。
布条上有星星点点的血迹洇出,在这逼仄的囚室中显得无比刺目。
林砚的指尖蜷了蜷,下意识想要拉拢衣襟,苍白的脸上,竟浮起一丝极淡的窘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