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即毫不犹豫地说道:“我选第二种!”
萧韶唇角的弧度瞬间加深,“好。”
那一声“好”字,莫名让王玄恪心里打了个突,可话已出口,收不回来。
“但是殿下,”他忽然想起什么,胆气又壮了几分,“此事是我诬陷他不假,但他未尝没有疑点。”
“那夜我潜入他房中,之所以能将信件塞进他内衫,是因为他那夜根本不在房中!后来我问过打听过,同斋舍的监生有人习惯早起,曾无意撞见天亮前林砚匆匆返回,神情匆忙,衣衫凌乱,定然有鬼!”
萧韶毫不在意地笑了笑:“他去何处,与你何关?”
王玄恪一噎。
萧韶挽住林砚的手臂,神态亲昵而自然:“他想念本宫,每夜悄悄回公主府来见本宫,又与你何关?”
王玄微脸色骤变。
他猛地抬头看向萧韶,又看向林砚,那目光里翻涌着震惊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尖锐刺痛。
孤男寡女……夜夜幽会?
林砚却轻轻握住萧韶的手腕,清冷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犹豫,随即被坚定取代,“殿下不必如此替我遮掩,我去的,是青云楼。”
萧韶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过来他是去见林檀,当即越发理直气壮:“听见没,他去的青云楼,与你何关?”
王玄微脸色又是一变。
青云楼是什么地方,满京城无人不知。那是销金窟,是温柔乡,是男人寻欢作乐的所在。
他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乐真,一个夜夜出入青楼的浪荡子,如何能留在你身边?”
萧韶冷笑一声,想起林砚对王玄微一贯的在意和芥蒂,当着王肃、王玄微、王玄恪三人的面,她握住林砚的手,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待明年春闱后,我们就成亲。以后你我之间的事,无需向外人解释。”
林砚瞬间怔住。
他望着她眼底那片坦然而又坚定的光芒,望着她说出“成亲”二字时那理所当然的神情,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震惊。
随后是铺天盖地的不安。
王玄微的瞳孔剧烈地颤动。他站在那里,像是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
他看着萧韶唇角若有若无的笑,终于反应过来,乐真这次定是生了他的气,才会像以前那样用林砚来气他。
萧韶却没有再看他。
她扫了一眼还愣在原地的王肃和王玄恪,淡淡道:“事情已了。王玄恪留下便好,至于王大人和元景哥哥,慢走,不送。”
说完,她牵着林砚,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两道身影,一红一白,并肩消失在厅外的日光里。
*
是夜,荷花池旁的凉亭里,萧韶倚在栏杆上,望着天边那轮半圆的月亮。
夏夜的微风带着荷池的清香,轻轻拂过面颊,温柔得让人想闭上眼睛。亭角挂着一盏纱灯,柔和的灯光洒落,将这一方天地笼罩在朦胧的光晕里。
林砚坐在她身侧,静静地看着她,看她被月光镀上一层银辉的侧脸,看她微微扬起的唇角,看她偶尔垂眸时那长睫投下的淡淡阴影。
这样的时光,宁静得不像他能拥有的。
“殿下。”
晴雪的声音忽然从亭外传来,打破了这片静谧。
萧韶没有回头,径直道:“说。”
晴雪上前一步,垂首禀道:“行风方才传话来,说那王玄恪今日刚关进去不到一柱香的功夫,便开始惊恐地疯叫,先是破口大骂,后又变成哭爹喊娘,再后来……整个人疯癫不已,直接晕死过去,按您的吩咐,狱卒又强行把他泼醒了。”
萧韶唇角微微上扬,“三十鞭挨完了?”
“挨完了,行风说,才挨了一鞭便开始求饶,再后来……连求饶的力气都没了,就剩哼哼。打完的时候,整个人像滩吊着的烂泥,丢回水池里后,泡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开始发高热,说胡话,不到一刻钟便已晕死了过去。”
晴雪说到最后,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萧韶也笑了出来,“吩咐下去,不管怎样必须把他弄醒,绝对不能让他一直晕着,明日午后,趁人没死,赶
紧送回王府,免得真死在水牢里,脏了本宫的地方。”
“是,殿下。”晴雪应声退下。
萧韶转头看向林砚,眉梢微挑:“可解气了?”
林砚望着她,望着她眼底那几分得意的光芒,唇角不自觉地扬起,“多谢殿下。”
他轻声道谢,心中却并无多少畅快。
那些鞭子,那些污水,那些痛苦,他亲身受过,知道那是什么滋味。
王玄恪有此下场是他罪有应得,他本该痛快,可他心里,却泛着一种隐隐的不安……
萧韶没有察觉他眼底那丝忧色,她轻轻拨弄着他垂落在肩侧的一缕发丝,语气慵懒而满足:“过几日待你伤势大好,便可以回国子监了,王玄恪那模样怕是要在床上躺几个月,如今的国子监里,再没人敢再与你为难。”
林砚回过神,望着她,银白的月光落在萧韶脸上,将那双凤眸映得格外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