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那样侧着脸贴在地上,嘴唇微微颤动,发出极轻极轻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可凑近了,仍能隐约分辨出,他唤的是——
“萧韶……”
萧韶的心底,狠狠一动。
她想起那日在水牢,他发了高热,人事不省,也是这般昏迷着唤她的名字,一声一声,极低极哑,却执拗地仿佛那是他唯一的念想。
这人醒着的时候,总是称她“殿下”,唯独在昏迷的时候,会这样唤她的名字……
“对不起……”
林砚似乎又在梦呓,萧韶越发贴近了些,这次清楚地听见了他低喃的话语,“本想……早点……告诉你……”
萧韶倏然直起身。
她恍然想起,他确实曾经试图告诉她过。
那日从水牢出来后,他曾多次在她面前提起九霄阁,当时她只以为他是想说他与九霄阁无关,可如今想来,他也许……当时便想告诉她真相。
只是一次又一次,被她打断了,甚至是被她那句“以后不准再提”堵了回去。
萧韶心中忽然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复杂,她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男子,心底突然软了一瞬。
她俯下身,伸出手,将他从地上抱了起来。
动作很轻很小心,可即使再小心,移动间仍会牵动他四肢碎裂的骨头。
林砚身体剧烈地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呻吟,如同一只在她怀中哀鸣的小兽,脆弱的似乎随时会碎裂。
萧韶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心中有两个声音在激烈地撕扯。
一个在说,若是再这样折磨下去,林砚只怕当真就没命了。
一个却在说,你若是心疼他,谁来心疼你?他若是对你有半分情谊,便该将所有事情如实相告,又如何会沦落到现在这般境地。
萧韶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冷硬。
她将林砚放在床上,让他靠在床头。
然后——
“啪!啪!”
两记干脆的耳光,狠狠扇在他脸上。
“林砚,”萧韶冷声开口,一字一顿,“本宫命你醒过来。”
林砚的脸被打得偏了过去,苍白干裂的嘴角瞬间渗出血丝,低垂的眼睫却是颤了颤,随后在她审视的目光中,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曾经看着她温柔含笑的眼眸,此刻只剩下一片死寂和黯淡,像是燃尽的灰烬、干涸的枯井。
可下一刻——
那黯淡的目光,在看到她的一瞬间,骤然亮了起来。
如同暗夜中燃起的一点星火、枯井中映出的一缕天光,又亮又灼人。
萧韶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殿下……”
林砚低低唤道,嗓音无比虚弱沙哑,仿佛用尽了积蓄的所有力量。
这声“殿下”,终于唤回了萧韶的理智。
“林少阁主,”她冷冷开口,声音里满是嘲讽,“不知饥饿和疼痛,可能撬开你的嘴?”
“堂堂少阁主,如今成为一个废人,滋味不好受吧?”
林砚看着她,目光瞬间一颤,方才亮如星火的眼眸,一点点熄灭,重又变成一种认命般的死寂,仿佛再也生不出半分波澜。
“冥顽不灵!”萧韶冷哼一声,心中怒火更盛。
这人难道当真不怕死?
她从怀中掏出那枚铁丸,举到他面前,“这个,你可认识?”
林砚涣散的目光,落在那个铁丸上。
倏然凝滞。
这个铁丸他如何能不认识?
只是恩公竟然这么快就知道了那日发生的事,难道是霍荻,他有何目的?
萧韶看着他剧烈颤动的目光,冷笑一声:“你果然是认识的。”
她将铁丸在他眼前晃了晃:“告诉本宫,如何打开。”
林砚看着那铁丸,声音虚弱地几乎听不清:“我一般是……直接捏碎。”
萧韶瞬间大怒。
直接捏碎?她要是能直接捏碎这铁丸,她当日就能直接捏碎他的膝盖,又何须借助香炉?
林砚看着她的怒容,唇角缓缓露出一抹极淡的苦涩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