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希远面上一阵迟疑,今日之事本来只是家事,被萧韶这么一说瞬间就变成了公事,他不好拒绝,却又不甘心就这么放人,“不知殿下所说是什么案子?”
萧韶看着容希远,目光锐利得像一把刀,不答反问:“正好,本宫也有事想询问容相。不知道当初沈妄是如何来的相府?他祖籍又是何处?容大人又为何会收养他?”
容希远心中瞬间一凛,藏在袖中的手下意识地攥紧,萧韶问这些做什么,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他心中翻江倒海,面上却丝毫不显,“当年战乱,老夫在京郊无意中捡到垂死的沈妄,上天有好生之德,老夫出于善意这才将他带回了容府。至于祖籍,应当就是京都人士。”
萧韶看着容希远那张镇定从容的脸,心中一阵冷笑。她可是记得容婉说过,沈妄的名字是容希远替他取的,姓却是他的本姓,沈姓大部分都分布在江南一带,更何况沈妄也曾亲口告诉过容婉,他就是旸州人。此刻容希远却故意瞒着她,其中定有内情。
她没有当场拆穿容希远,只是转头看向容婉:“还不快找个担架,把沈妄抬到镇安司去。”
容婉瞬间破涕为笑,从来没觉得镇安司三个字这般亲切过,“这就抬!”说着就转身吩咐下人。
萧韶又看向容希远,唇角微微扬起,“容相,容婉作为证人,恐怕也要随本宫一起走一趟。”
容希远的脸色瞬间一白,萧韶空口白话的一说,却让他想拒绝都找不到理由,更何况萧韶素来强势不讲道理。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容婉指挥下人把沈妄抬上担架,看着萧韶带着他们离开,面色阴沉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色。
公主府,客房。
沈妄静静地趴在床上,似乎伤重睡了过去,孙太医替沈妄包扎完伤口,提着药箱退了出去。
门被关上的刹那,容婉便忍不住笑了出来,“看你方才那架势,还以为真的要带我们去镇安司。”
萧韶只弯了弯唇没有说话,待沈妄伤好之后,恐怕是要陪她去镇安司走上一趟。
容婉坐在床边,左右看了看,好奇道:“林砚呢?沈妄还说要给他道歉呢,之前在青云楼时不知道他是在配合你演戏,差点坏了你的大事。”
确认沈妄没什么大碍后,容婉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活泼。
萧韶坐在窗边的椅上,手指微微收紧。不由自主想起当时在青云楼,林砚被沈妄试探时那副无辜柔弱的模样。
他明明会武功,却装作文弱书生躲在她身后,利用她的关心、她的保护,骗了她那么久。
她猛地灌下一口茶,却丝毫压不住心底怒意,冷冷说道:“还是沈妄好,从来没有事情瞒着你。”
容婉却摇了摇头,她看着榻上昏迷的沈妄,咬紧了唇,“他是不瞒着我,可他素来不听我的话,他服从的,从来都是父亲……昨日我都把他带出了府,他知道我是瞒着父亲行事后便执意要回去,宁愿被父亲打死也不肯随我走……”
她说着眼眶又红了,她从来不是爱哭的性子,可今日流的泪,比过去二十年加起来都多。
萧韶看着她这副落寞伤心的样子,一阵怒其不争,“不就是个男人,你若真是喜欢沈妄,把人锁在身边,让他不得不听你的话不就是了。”
容婉瞬间怔住,泪珠还挂在睫毛上,一时却忘了哭,“锁在身边?”
第114章真相
殿下与我之间,只有家法
镇安司大堂。
这是镇安司最深处的一间大堂,宽阔高敞,青砖铺地,平日里从不开启,只有审理最重大的案件时才会使用。
萧韶坐在主位,一袭明紫色华服,发髻高挽,簪一支赤金点翠簪,整个人明艳逼人又不失冷厉。
行风坐在她身侧,面前摊着厚厚一沓卷宗,正是这些时日从九霄阁反贼和勾结的官员处搜出的书信、账册和口供。
堂下,凌渊站在最前面,浑身铁镣,面色灰败,可那双眼睛依旧幽深难测,如同深不见底的枯井。安娘站在他身侧,面色苍白,垂着眼一言不发。霍荻和霍嵘站在后面,霍荻双目无神,像一具被抽空了魂魄的躯壳,霍嵘则面露忐忑,却又强自作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
大堂左右摆放若干红木椅,容希远坐在萧韶下首左侧的椅子上,手边是容婉和沈妄,沈妄依旧一身黑衣,大半个月过去伤势已好了许多。
林砚一身素净白衣坐在萧韶下首的右侧,脊背挺直内敛俊美,像一柄藏在剑鞘中的冷剑。
今日是这大半个月以来,他第一次被萧韶从铁笼里放出来,只要看到堂上的萧韶,便会忍不住想起过去的十几日时光,清冷的脸庞微微一红,指尖不自觉地收紧。
大堂里没有人说话,只有夏日的风从窗户灌进来,吹得案上的卷宗哗啦作响。
萧韶的目光从堂下四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凌渊脸上。她端坐在那里,像一尊俯瞰众生的神祇,声音冷冽,“跪下。”
凌渊挺着脊背,丝毫不肯低头,玄甲卫应声上前,按住凌渊的肩膀,迫使他一寸一寸地弯下膝盖,霍荻和霍嵘也被按着跪了下去,膝盖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直到四人都跪在她面前,萧韶才缓缓开口:“本宫现已查明,当年沈氏满门被一夜屠尽,真凶正是此刻跪在堂下的,前绥帝霍荻!”
霍荻猛地抬起头,灰败的脸庞瞬间涨红,“你血口喷人!朕、我与沈渡自幼相识,我怎会灭他满门!”
萧韶没有理他,只是看向凌渊,凌渊依旧面无表情,想来只当萧韶是在胡言乱语,恶意栽赃。
萧韶从卷宗中抽出一张泛黄的纸,“沈家被灭门后,霍荻逃往北羌的路上,随行携带的财物中,有一批沈家珍藏的字画,这些字画后来出现在北羌王庭,想来是被霍荻当作礼物送给了北羌可汗。”
她将那张纸展开,上面赫然是一份清单,字迹清晰可辨,她将那张纸高高举着,让堂中所有人都能看见,“这是容瑾消灭北羌后,从北羌王庭找到的字画记录,上面清清楚楚列着沈家藏品的名目。”
凌渊的目光落在那张纸上,瞳孔骤然一缩。
霍荻的双眸更是瞬间放大,他猛地伸出手,想要去抢那张纸,却被身后的玄甲卫死死按住。
他的脸色苍白,嘴唇剧烈地颤抖:“这……这是你伪造的!这些都是你的一面之词!”
“本宫的一面之词?”萧韶冷笑一声,目光掠过坐在一旁的沈妄,最后落在容希远身上。
“容大人,”她的声音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让人无处遁形的压迫,“关于沈妄的身世,你是不是该给本宫一个解释?”
“沈”字一出,凌渊神情微不可察地变了变。
容希远双手在膝上攥紧,指节泛白,面上却依旧一派从容,他微微欠身,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臣日前已经向殿下禀告过,不知殿下可是有何疑问?”
萧韶将手中纸张猛地拍在桌面,“啪”的一声脆响,如同一记惊雷在堂中炸开,“沈妄正是当初沈家二房的庶子,沈长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