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又是一道惊雷!未嫁之女直接获封县主,实属罕见殊荣!
江文甫心中百味杂陈,只能叩首:“臣……代小女,叩谢陛下天恩!”
萧聿澈这才满意地看向陆汀驰:“陆爱卿,朕便成全你的心愿。即刻拟旨,为你与舒和县主赐婚!”
“臣,谢主隆恩!”陆汀驰深深下拜,语气中是前所未有的满足与郑重。
朝会在一片复杂的情绪中散去。无数道目光聚焦在几乎虚脱的江文甫身上,那目光里有难以置信的震惊丶有赤裸裸的羡慕丶也有重新估量的审视。
“江大人真是深藏不露啊……”
“竟与陆相有此渊源……”
“日後同僚之谊,还需江大人多多关照啊……”
恭维与试探之声不绝于耳。江文甫勉强应付着,心中唯有苦笑。他知道,从今日起,他这“五品小官”的清净日子,怕是到头了。
这一切,皆因那个他从未想过要借力的“好女儿”。
皇帝的赐婚圣旨并加封江知渺为县主的消息,在京城权贵圈中激起了千层浪。而这两道旨意抵达江府与靖国公府时,引发的却是截然不同的反应。
江府
宣旨太监高昂的尾音落下许久,江文甫仍有些恍惚地捧着那卷明黄的圣旨,仿佛有千斤重。府中上下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激动低语。
“县…县主?渺渺被封为县主了?”邵氏扶着儿媳的手,几乎站不稳,声音发颤,是难以置信的狂喜,更是巨大的惶恐,“这……这天恩也太重了……”
满屋的赏赐明珠丶绸缎丶金银,熠熠生辉,晃得人眼花,却更衬得江文甫心神不宁。他固然为女儿得此殊荣丶觅得佳婿而欣慰,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推至风口浪尖的忧惧。
江家一向门风清谨,只求安稳,何曾想过有朝一日会以这种方式成为全城焦点?这份“恩宠”过于炽盛,反而让他如履薄冰。
相较于江府的惶惑,靖国公府接旨时,气氛则复杂微妙得多。
除了早已在朝堂上亲历那一幕的国公爷陆敬丶以及同样在朝为官丶消息灵通的大堂兄陆汀州与二堂兄陆汀泉面色如常外,其馀一衆女眷和年轻子弟皆是一片愕然。
“三哥竟拒绝了郡王之位?”“只为求娶一位五品官之女?”不解与惋惜的低语在厅堂中弥漫。在他们看来,那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显赫王爵!
然而,端坐于上的长公主却只是优雅地端起茶盏,轻轻撇去浮沫,唇角含着一丝“果然如此”的淡然笑意,仿佛早已料定儿子会作此选择。
而真正洞悉其中利害的,是陆敬与从後堂被请出的老国公。
老国公虽已致仕,目光却依旧锐利,他拈须沉吟片刻,缓缓道:“翊然此事,做得对。”
陆敬点头接口,声音低沉却清晰,足以让厅内核心成员听清:“父亲所言极是。翊然此番北征之功,已封无可封。陛下赐予王爵,虽是恩宠,但我陆家一门一国公丶一尚书,一中书令,权柄已极显赫。若再出一位郡王,且是翊然这般军功赫赫丶深得民心的郡王,陛下今夜能否安寝?”
长公主放下茶盏,语气平静却一针见血:“月满则亏,水满则溢。翊然主动辞去王爵,既是表态,更是自保。他虽交了北境兵权,但夫君你仍掌着兵部,陆家在军中的影响力根深蒂固。此时急流勇退,求一桩看似不匹配的婚事,恰是向陛下表明,我陆家无丝毫僭越之心,所求并非权位,而是安稳家常。陛下才会真正放心,这份圣眷也才能长久。”
她顿了顿,看向满堂犹带困惑的晚辈,语气转淡:“至于那江家姑娘,能被翊然如此看重,乃至以王爵相换,必有过人之处。得封县主,亦是陛下对我陆家的安抚与补偿。这门婚事,甚好。”
一番话,将朝堂博弈丶帝王心术丶家族存续的道理剖析得明明白白。衆人这才恍然,原来这辞王爵丶求赐婚的背後,竟藏着如此深远的考量。方才那点惋惜瞬间化为敬佩与凛然,更深切地体会到这家中掌舵人的每一步都如履薄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