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顺着对方的目光看向楼下,眉头微挑,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贺铭也注意到了,他用口型无声地问旁边的徐承钧:“咋了?”
徐承钧一脸茫然地摇头。
盛为羡和萧聿澈也停止了说笑,目光在陆汀驰和楼下之间来回扫视,厢内的欢快气氛不知不觉冷了下来。
“翊然?”虞子安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陆汀驰像是猛然被惊醒,倏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诸位,”他声音有些发干,甚至有些急促,“我有些急事,先行一步,失陪。”
说罢,竟不等衆人回应,甚至忘了拿搭在椅背上的外氅,转身大步流星地就朝门外走,动作快得几乎带起一阵风。
留下桌边五人面面相觑,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他…这就走了?”贺铭愣愣地看着还在晃动的雅间门。
“快看楼下!”徐承钧最先扑到窗边。
几人立刻涌到窗边,只见陆汀驰已疾步出了天禄居,站在街心四处环顾,但方才还在灯下交谈的男女早已不见踪影。他脸色在灯火映照下显得愈发沉凝,毫不犹豫地选定一个方向,快步追去,那背影竟透出几分罕见的急迫,甚至…一丝慌乱。
“……”楼上五人看得目瞪口呆。
片刻,徐承钧猛地一拍窗棂,恍然道:“我想起来了!那男子是金吾卫裴述裴中郎将!
听说…听说早年裴家与江家是世交,裴述与那江九小姐曾有过婚约,都快成了,後来因江小姐突然重病才不了了之的!”
他这麽一说,贺铭也想起来了:“对对对!是有这麽个传闻!说是怕耽误裴家,主动退的亲?”
盛为羡咂舌:“这…旧相识街头偶遇,还面露忧色…难怪翊然他…”
虞子安摇头失笑:“真是百年难得一遇。”
萧聿澈看着陆汀驰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玩味的笑容,慢悠悠地品了口酒:“朕认识翊然二十馀载,刀斧加身都面不改色,还是头一回见他如此…沉不住气,方寸大乱。”
贺铭笑得贼兮兮:“能不急吗?冰山好不容易化了,揣进怀里的暖玉,眼看要被旧主惦记上了,再不追快点,夫人都要跟人跑了!”
几人重新落座,对着陆汀驰空荡荡的座位和那杯没喝完的酒,又是一阵善意的哄笑和调侃,脑补着“冷面宰相醋海翻波,长街急追旧情敌”的精彩戏码。
不一会,雅间的门被推开。陆汀驰去而复返,他面色恢复了一贯的冷峻,只是耳根处似乎有那麽一点不自然的红晕。
他一看屋内五人脸上那憋都憋不住的丶意味深长的笑容,以及齐刷刷落在他身上的目光,顿时明白了。气氛一时有些微妙的尴尬。
陆汀驰脚步顿了顿,面上闪过一丝极快的窘迫,随即一言不发地走到桌前,拿起自己那杯未喝完的酒,仰头一饮而尽。然後另取了三个空杯,一一满上,接连三口喝干,动作干脆利落。
“迟归,自罚三杯。”他声音平稳,放下酒杯。
这下,衆人再也忍不住,爆发出更大的笑声。
贺铭直接拍着桌子:“哈哈哈!翊然,你就从实招来吧!是不是瞧见裴中郎将跟县主说话,心里醋海翻腾,坐不住了?”
徐承钧也跟着起哄:“哎呀,理解理解,毕竟是曾有婚约的人嘛,说说话也正常,正常哈!只是咱们陆相这追出去的速度,怕是比北境军报传递还快!
连虞子安都含笑补了一句:“看来翊然这“疼人”,不仅是疼,还挺紧着疼,一刻也离不得眼。”
陆汀驰被衆人打趣得无可奈何,耳根更红了些,只得板着脸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箸已经微凉的鲈鱼,硬邦邦地道:“菜要凉了,勿再胡言。”
然而他微红的耳根和那略显僵硬的动作,却将他的心思暴露无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