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完,不再多言,内室中,只剩下浓郁的草药味丶病人痛苦的呻吟,以及一个紧紧握着妻子手丶焦虑万分却又因看到一丝希望而稍稍安心的丈夫。
裴府门前灯火通明,一辆有着靖国公府徽记的奢华马车静静停驻,陆汀驰并未下车,只微微掀开了车帘一角,露出的侧脸在灯影下显得冷硬而深邃。
他本不欲惊动裴家,只想安静接人离去。
然而,靖国公府的车驾太过醒目,门房早已飞跑入内通传。
不过片刻,裴府中门迅速打开,裴文轩,裴述的父亲,官拜吏部郎中,匆匆整理着衣冠迎了出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与惊讶。
“不知陆相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还望恕罪!”裴文轩于车驾前躬身行礼,语气谨慎,“陆相快请入内用茶。”
陆汀驰目光在他身上短暂停留,声音平淡无波,带着疏离:“裴郎中不必多礼。本相并非公务来访,只是来接人,不便叨扰。”
话音刚落,府门内便传来了脚步声。
只见裴述正亲自引着江知渺走出来。
江知渺脸上带着诊治後的疲惫,但眼神依旧清亮。
她看到门外的马车和车帘後那张熟悉的脸,微微一怔,随即唇角泛起笑意。
裴述也看到了陆汀驰,立刻上前几步,郑重拱手:
“陆相。”他神色间除了礼节,更添了几分真切的感激,“今日多谢陆相与县主。”
陆汀驰的目光越过裴文轩,先是在江知渺身上细细扫过,确认她无恙後,才落到裴述身上,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了他的致谢,语气依旧简洁:“是县主仁慈。”
他的视线随即回到江知渺身上,原本冷冽的眸光柔和了些许,朝她伸出手:“小九,过来。”
这一声“小九”,唤得自然亲昵。
江知渺对裴述微微颔首,转身对裴文轩福了福身:“裴伯父,小九告辞了”
裴文轩含笑点头:“慢走”
江知渺这才步履轻快地走向马车,将自己的手放入陆汀驰温热宽厚的掌心。
他稍一用力,便将她稳稳扶上了马车。
裴文轩站在一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看着那位权倾朝野丶素以冷峻不近女色着称的陆相,竟会亲自乘车来接,还会如此自然地伸手相扶,语气虽淡,那份呵护之意却难以掩饰。
他心中顿时了然,原来市井传闻不虚,陆相竟真是将这位江九小姐放在了心尖尖上,看重到了如此地步。
一时间,他心中百感交集,不由想起昔日自家儿子与九小姐那桩未成的婚事,生出几分难以言喻的感慨与惋惜。
他与夫人是真心喜爱小九那孩子的品性,可惜……终究是缘分浅薄,错过了。
他按下心头复杂情绪,再次恭敬躬身:“下官恭送陆相。”
陆汀驰最後瞥了一眼裴府门楣,淡淡“嗯”了一声,放下了车帘。
马车缓缓啓动,碾过青石板路,消失在京都的夜色里。裴文轩站在原地,望着马车远去的方向,半晌,才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