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那圆桌上,竟早早温着一盅醒酒汤,淡淡的葛花和枳椇子的清香弥漫开来。
她试了试温度,正好,便端起来递给他:“给,早就备下了,就怕某个醉鬼不安分。”
陆汀驰看着那盅温热的汤瓷,眼底掠过明显的惊喜和暖意。
他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甘酸微苦的汤汁入喉,熨帖了有些灼热的胃腹。
他擡眼看向她,灯光下眉眼间染上几分戏谑和柔情:“原来渺渺也是盼着我来的,连醒酒汤都早早温好了。我若不来,岂不是辜负了这番心意?”
江知渺脸颊微热,横了他一眼:“是呢,日日惦记着某位翻墙越户的登徒子。”
陆汀驰低笑出声,将剩下的醒酒汤一饮而尽,随手将瓷盅放在一旁。
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他低头,温热的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嗓音低沉而暧昧,混合着淡淡的酒气和醒酒汤的清香
“那…渺渺可愿收留我这个登徒子,一同歇息可好?”
说罢,根本不等江知渺回应,便俯身将她抱起,朝着内间的拔步床走去。
层层纱帐之内,暖意融融,空气中弥漫着安神香的淡雅气息和彼此身上熟悉的味道。
陆汀驰将江知渺圈在怀中。
“还好,”他低沉的声音在静谧的帐内显得格外清晰,带着委屈
“婚期将近了。再这般下去,我怕是真的要成了被你藏在京中丶见不得光的外室了。”
想他堂堂一国宰相,曾经的北境统帅,如今竟夜夜行这翻墙逾矩之事,说出去只怕无人能信。
江知渺在他怀里忍不住轻笑出声,指尖在他胸膛画着圈,语带调侃:“那不知陆相,可愿意屈尊降贵,做我这小小县主的外室呢?”
陆汀驰低头,精准地捕获了她的唇,落下了一个绵长而温柔的吻,直到她气息微促,才略略分开,鼻尖抵着她的鼻尖,嗓音喑哑而认真:“做渺渺的外室,我自然是一万个愿意。只是…”他话锋一转,带上几分霸道,“这名分,我终究是要堂堂正正的。”
江知渺心尖发软,笑着偎进他怀里。静默片刻,她忽然擡起头,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晶晶的,充满了好奇:“对了,你们今日旧友相聚,把酒言欢,定然聊了许多年少时的往事吧?我想听听你的,听听我不曾见过的丶年少时的翊然是什麽模样。”
陆汀驰唇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低头用鼻尖蹭了蹭她的脸颊:
“想听我的故事?可以。不过,”
他提出条件,眼神深邃
“公平交换。我讲一段我的,渺渺也要讲一段你的过往给我听,可好?比如…你在随州行医时遇到的趣事,或是…更早之前的事。”他对她的一切都充满了探究的欲望。
“好。”江知渺毫不犹豫地点头,眼中满是期待,“一言为定。”
陆汀驰将她搂得更紧些,目光投向帐顶,仿佛穿透了时光,回到了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时代。
他的声音低沉而舒缓,带着回忆的暖意
“其实并无太多新奇。年少时,大多时光不是在东宫伴读,便是在校场练武。若说趣事…大抵是与子安丶为羡他们几个一同闯祸居多。”
“记得有一次,我们嫌宫中骑射场拘束,偷偷溜去西苑猎场。那日运气极好,竟撞见一头獐子。为羡最先按捺不住,一箭射出却只擦伤了它,獐子受惊狂奔。我们几个少年心性,不肯罢休,纵马便追,不知不觉竟深入林地禁区。”
他低笑一声:“结果,獐子没追到,反倒被巡守的禁军当做擅闯禁地的贼人包围了。箭矢都上了弦,对准我们,情况危急万分。幸好陛下…那时还是太子,及时亮明身份,才避免了一场乌龙血战。但事後,先帝震怒,罚我们抄了整整一月的《礼记》,手心都打肿了。”
江知渺听得入神,她能想象出那个鲜衣怒马丶带着些许叛逆和骄傲的少年郎形象,与如今沉稳冷峻的他截然不同,却又奇异地重合。
“还有一次,”陆汀驰继续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好笑,“贺铭不知从哪弄来一坛极烈的西域葡萄酒,怂恿我们尝鲜。结果几人躲在东宫後苑的假山洞里分饮,那酒入口甘醇,後劲却极大。等内侍找到我们时,子安抱着酒坛念《论语》,为羡在练剑法,贺铭抱着柱子痛哭流涕诉说被他爹揍的委屈…而我,”他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啓齿,“据陛下後来形容,我坐在石头上,面无表情地…擦了一晚上的剑。”
江知渺想象着那混乱又滑稽的场面,尤其是陆汀驰一本正经擦剑的模样,忍不住埋在他怀里闷笑起来,肩膀微微耸动。
“还有模仿笔迹帮陛下抄功课,逃学去看胡旋舞,因争论兵法胜负而在校场上打得鼻青脸肿…”他娓娓道来,那些鲜活的丶带着毛刺的青春岁月,在温暖的锦帐中缓缓流淌。
这些故事里,没有沙场血腥,没有朝堂权谋,只有一个更加真实丶有血有肉丶会闯祸丶会任性丶有着铁血之外另一面的陆汀驰。
一段讲完,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轻声道:“我的讲完了。现在,该渺渺了,我想听听,我的姑娘,在遇见我之前,是怎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