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被拂了面子,熟知魏老爷子脾气的先帝也并没有生气,常常请魏家人入宫游玩叙旧,在皇子长大些后,还曾动了联姻的念头,后因为魏家只有男丁,皇室又无适龄公主而作罢。
后来,皇子陆续成年,当时还是七皇子的盘阳王和魏家的长子爱上了尚书府的双胞姐妹,皇上认为这是两家缘分的延续,当即便赐了婚。
那对姐妹便是魏谌和魏逸的母亲和已故的盘阳王妃。
两姐妹关系极好,是以盘阳王特意请求先帝,将自己的封地迁移至雷州魏家所在的地方,两家也就成了同一条街上的邻居。
故事到这里还算圆满,可惜,就在两家各自生下孩子后,整个盘阳王府都陷入了绝望当中。
只因盘阳王妃生了个怪物。
接生的产婆当场吓到晕厥,王妃也在生产过程中大出血,身子一落千丈,几年后便病逝了。
那时候,魏谌和魏逸的母亲,身为姐姐的段梓微三天两头地前往王府帮妹妹照料新出生的孩子,忙得甚至都忘了自己家的孩子,对此,魏逸小时候很长一段时间都耿耿于怀。
“母亲曾带我去过王府,见到了那位生来不同的表姐。”
魏谌比魏逸年长几岁,从小沉稳懂事,并不像魏逸那样孩子气,段梓微怕步琦双一个人在王府过得无聊,便试着带魏谌去陪陪她。
魏谌记得初见步琦双的样子。
她的腿脚分明没有问题,却在段梓微和段梓柔面前一直坐在轮椅上,两颗头颅向两边转开,似乎谁也不待见谁。
见到魏谌,一个头颅对他笑笑,另一个冷冷地将他从头打量到尾,漠然地移开了视线。
他那位柔弱而美丽的姨母在生产后便变得十分病弱,眉眼间总带着抹不开的愁绪,看见表姐的时候尤其如此。
步琦双很抗拒段梓柔的触碰,却又总在段梓柔离开时紧紧盯着她的背影,一直到背影消失也不回头。
魏谌很同情步琦双。
直到两位夫人有事离开,步琦双看着他,突然扬手将桌上的香囊挥到了地上,笑着对他说:“阿谌弟弟,可否帮我捡捡?”
他点了点头。
半跪在步琦双面前,手指差一点就能摸到地上的香囊,却在下一秒传来钻心的痛。
一壶滚烫的茶水尽数泼在了他的手上、身上,他抬起头,看见步琦双面无表情的脸。
然后,是段梓微惊慌失措冲进来,抱着他让侍女赶快拿凉水和膏药过来,段梓柔跟在后面,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榻上低着头的女儿,一时竟顿住了脚步,不知何去何从。
那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到步琦双。
此后,他偶尔会从母亲口中听到盘阳王府的消息,说步琦双的身体又严重了,新大夫说她活不过十岁;说姨夫又去了瀛洲求药,年底才会回来;说姨母信了道人的偏方,割腕放血熬方,幸亏下人发现得早。
似乎在步琦双出生后,无论是盘阳王府还是魏府,都一直在寻求解脱的路上,却始终不得善果。
直到有一天,段梓微浑浑噩噩地回到了魏府。与妹妹段梓柔不同,她是个强势的女人,极少表现出脆弱的一面,可那天她抱着魏谌,一副被伤极了心的样子,口中喃喃问道:
“我对她不好吗?为何……为何啊……”
他后来才知道,那一日步琦双莫名发病,用碎瓷片将段梓微抵在窗户上,说姨母最爱她,不为何不连黄泉路一并带带她,段梓微吓坏了,而段梓柔端着药,站在一旁,就这样呆呆地看着这一切发生,不曾阻止。
魏谌年少时学的广纳兼听之道,鲜少有厌恶的东西,可在那一天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他厌恶步琦双,乃至厌恶整个盘阳王府。
那里像一个永远也照不进阳光的深渊,花叶鸟树都蒙着一层阴霾,任何靠近那里的人都会被榨干生命力,变成一具不会笑,也不会哭的行尸走肉。
盘阳王是这样,步琦双是这样,段梓柔是这样,连段梓微也被感染。
那件事发生的第三天,盘阳王妃病逝。
说是病逝,遗体的脖子上却有深深的勒痕,段梓微沉默的参加完了所有丧仪,从此再也没有去过盘阳王府,直到撒手人寰。
“因为母亲的遗嘱,这些往事我不曾与你说过,但王府不是一个简单的地方,这一点毋庸置疑。”
魏逸听这些事情就像听天方夜谈。
他的记忆还停留在很小很小的时候,母亲还在世,盘阳王妃会在节庆时来魏府,给他发红包,祝他健康快乐,长命百岁……至于这幅和谐画面背后的波诡云谲,他从来不曾知晓。
“那……”他艰难地咽了口口水:“表姐现在还活着?大夫不是说她活不过十岁。”
“当年王爷遍寻天下名医,给出的回答都相差无几——步琦双的存在有违天理,若以名药珍方温养,或能活到豆蔻之年,再往后,便再无生机。”
魏谌说着,眸色温沉:“她活到了现在,或许是王府照料精细,王爷和王妃的爱子之心感动了上苍……”
“兜兜,仙师,你怎么看?”魏逸问胥星阑和桑兜兜。
“我怎么看?我坐着看。”
胥星阑说。
尾声
……
胥星阑并非故意呛兄弟二人,只是他认为此事实在没有什么好讨论的余地。
毕竟在他看来,畸形儿的出生只是胚胎基因突变的结果,这样的事情概率很小,却从古至今都有发生,实在是算不上是什么天道的意志。
如果天道真要惩罚步氏一族,大可让皇室日渐衰微,让皇室子弟无法孕育下一代……可用的惩罚手段数不胜数,唯独没有必要把如此痛苦的命运加诸在一个新生儿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