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迟任她打扮,毫不反抗,静静地看着镜中桑兜兜的脸——女孩脸上带着连自己也不知道的犹豫,微微抿着唇,好像在忍受某种煎熬,帮他拆解发饰时小心翼翼,好像他是个一碰就碎的瓷娃娃。
凤迟心中好笑——这个样子,还想学别人做坏事?
“……有你喜欢的吗?”
沉默间,桑兜兜已经为他试了好几个不同的发冠,有点缀着羽毛的,有简单的红玉的,也有黄金铸成,镶嵌着晶石的,她心事重重,看不出来这些饰品的好坏,只好问问凤迟。
凤迟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看向木托盘里的东西。都是男子的饰品,和他的风格倒也称得上有些对应,他侧过头去,问道:
“这些都是你为我选的?”
“嗯。”
桑兜兜不敢看他,只敢对着镜子点头。
她想,如果一定要做让凤迟伤心的事情,也许一份心仪礼物会让他稍微好受一点。所以问过了同为赤金凤蝶的长公主这个种族可能的喜好,又根据得到的喜好拜托玄珠为她找到了比较独特的饰品,单独放在这个木托盘里,与店中其他的饰品区分开。
如果凤迟喜欢,她愿意买下他看上的所有东西来赔罪。可是,从凤迟坐下开始一直到现在,他的目光从来不曾因为任何一件饰品所波动。
他好像都不喜欢。
这下连弥补的方案都没有了,桑兜兜心中有些难过,但又不能在凤迟面前暴露出来,她垂下眼睫,耳边是万象罗盘的话。
【吵架了还有和好的机会,可如果灾祸降临,那些因此逝去的人就再也回不来了。】
大度的仆人
凤迟不知道她心中的思绪,只觉得这只小狗今天的心情似乎尤其沉重,他甚至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平日里逗她逗得太过分了。
木托盘里的东西他也并非是不喜欢,只是那些东西在她面前显得太微不足道了。
他看得出这些东西背后的用心。而只要一想到她对照着他的喜好认认真真去挑选这些东西,他的心脏就因此滚烫起来,无论怎样也无法平复下去。
让他猜猜,她辛辛苦苦收集到这些东西,是想从他这里换得什么呢?
是想要他帮忙,还是想要他的骨头,血肉……或者,他的性命?
无论是什么,此刻镜中唯有他和她而已,他们仿佛被困于琉璃深处的两只蝶,彼此亲密而又彼此疏离,却无论如何也不能与对方分开。
凤迟看着镜中桑兜兜在他发中穿行的手,目光带上几分痴迷。
这样的时刻,对他来说好像有些过于甜蜜了。
他体内涌动的每一分血液,都在叫嚣着要将这一刻永远保留下来,可是他兀自坐着,欣赏着她为他牵扯而起的种种表情——哀愁、心虚、脆弱、期待、迷茫……多么美好,美好到他明知是陷阱也难以抽身。
赤金凤蝶一族向来血脉稀薄,由血脉延伸而来的亲情也几近于没有,但这个种族延续至今,自然有着另一种方式让其内部相互团结。
那便是烙印。
当他们遇见了心仪的另一半,并可凭自身实力的强弱为对方打上烙印。烙印会在一次血液交换后稳定,随着之后的每一次交配而加深,在贯穿寿命的漫长岁月里,被打下烙印的人会愈发依赖迷恋对方,甘愿为其献出一切。
而为其打下烙印的人,也能感受到对方的每一次情动。循着烙印,即使相隔千里,他们也能找到对方。
烙印天然排斥其他同族的气息,却无法隔绝异族的觊觎,偏偏桑兜兜似乎并不受到烙印的任何影响,反而是他饱尝不安与忮忌,不知不觉越陷越深,等幡然醒悟时,无边的爱河已漫至他的脖颈,再也挣脱不得。
桑兜兜没有从凤迟这里得到喜欢哪个的回答,只好接着将盘中的发饰一件一件地试下去,玄珠安静地站在两人不远处的身后,并不插话。
她将拆下来的发饰放回盘中,手指一顿——盘中只剩下最后一件发饰,那是一顶金色的发冠,手艺精湛的工匠用金丝勾勒出花瓣与蝶纹,以圆润的弧线进行收边,简单而不失雅趣。
她拿起这顶金冠,戴在了凤迟头上,为他略做整理,拿起配套的发簪,轻轻插进去。
凤迟却突然抬起手来,握住了她的手腕,连同发簪与发冠一起取了下来,放回木托盘中,回首对她浅笑道:
“可以了,就这件吧。”
他说完了,握着她的手却没放开,而是目光熠熠地看着她。
他在等。
桑兜兜心中一跳,凤迟选中的这顶发冠也是她觉得最适合他的一顶,但因为它的外形最为简单,看起来似乎不够郑重,她把它放到了最后,没想到还能被他一眼挑中。
她忐忑地低头看他:“你喜欢这个吗?”
还是只是因为这是最后一件?
“喜欢。”凤迟毫不犹豫地承认了。
他难得慷慨地分了一丝目光到托盘中,快速扫过那些被放回的饰品,说道:“这里的每一个我都喜欢。”
“那就都买!”
桑兜兜不由得高兴了一瞬,想到马上要做的事情,心思又沉重下去,不自觉反握住了凤迟的手,深吸一口气。
“凤迟。”
他看着她,微微偏头:“嗯?”
“那个……就是……”桑兜兜的手搅了又搅,心中突然生出一股挫败来,感觉自己的忐忑好像其实并没有意义。
该生气总会生气,这不是一件小小的礼物就可以轻轻揭过的事情。
“就是,师父让我来找灵虚古卷,你觉得,灵虚古卷真的存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