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杳将额头抵在他肩上,眉头微皱,“我刚才下床,看见地上有碗鸡血。”
她感觉脑子里混混沌沌的,自己真的看见了什么,又好像在做梦。
几个呼吸之间,只觉得许群玉掐着她腰部的双手力气变大了,那似痛非痛的感觉让她神智忽然清明了一点。
许群玉看见她眼里的清明,目光一瞬间又变得很深,很冷。
只是这目光转瞬即逝,他很快俯身。
两人的身影被灯光投射到墙上,融成一道影子,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许群玉细细亲吻她的脸颊,“是你做梦了,鸡血怎么会在卧室?早就在厨房处理了。”
另一股浅淡的香气钻进她鼻中,墙上法铃响动。
倦意来袭。
方杳想,大概是错觉吧。
*
翌日晚上,许群玉特地熬了安神的中药。
那场噩梦将方杳吓得不轻,大约是中元节看了法会,夜里思虑过重。好在许群玉熬的药的确有用,接下来几天里,她没再做什么奇怪的梦。
时间眨眼到了周六。方杳这天不用上班,许群玉却要守庙。
说是守庙,其实就是值班,大多数时间就枯坐在那儿,给游客解签指路,等道观下午关门了,还要给观里扫尘整理。
她一走近观里就又碰见了小刘道长。小刘热情道:“嫂子,又来送饭啊,我正要去给许师兄接班。”
“嗯,是啊。对了小刘,谢谢你上次送的鸡。”
“别客气。不过中元节那天,许师兄真的用鸡血了么?我还觉得奇怪呢,中元节不该用这么烈的材料才是,他要用来克什么煞呢?”
方杳一愣,“克煞?”
“是啊,中元节嘛,为了防止外头的炁冲撞家里的东西,就摆碗鸡血在窗边。。。。。话说回来,你们用上了么?”
方杳迟疑,“应该是没有的,群玉倒掉了。”
“哦,我想也是用不上。不过鸡血煮火锅也挺好吃的。”小刘道长摸了摸肚子,“嫂子,那我干活去了,改天约火锅啊。”
他们已经到了解签处。
夏天的炎热已经撤去,深秋的肃杀还没有到来,当下天气正好。
树下架着一方长桌,阳光从树梢里漏下来,金色光斑洒落在人的肩头。
“我最近总是腰酸背痛,回老家的时候有人说我鬼上身。。。。。。”
许群玉抬眼,将面前的老太太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微微一笑:“不要迷信,去医院看看吧。”
他给香客们一一解答完,看了眼高悬的日头准备收摊,又有位女孩儿小跑过来。
这女孩儿看见他的脸时愣了一下,脸颊飞速染上霞红,眼睛亮晶晶的,“道长,能不能给我算一下桃花运啊?”
许群玉声音温和:“抱歉,不行。”
他指了指桌上贴着的那张手写纸条,上头是一行飘逸劲瘦的大字:把握自身命运,拒绝看相算命。
女孩儿盯着他白皙漂亮的手,决定把握一次命运,鼓起勇气问:“那我能要个微——”
许群玉拿起笔在值班表上签字,“嗯?”
他无名指上的婚戒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女孩儿直勾勾盯着那枚戒指,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
来接班的小刘笑眯眯地在桌后坐下,“这位师兄要午休了,人家太太都拎着饭盒等着呢,我来吧。”
小刘模样周正,穿道袍的样子也气质不俗,可与许群玉相比就显得十分朴素。女孩儿面露失望,小刘倒仍然是乐呵呵的,接过签讲解起来。
方杳早上没说要来送饭,许群玉见到她很高兴,立刻结束工作带她进寮房。。
寮室的陈设简单,一桌两椅一柜,连床都没有。四处摆了不少书,桌上是用于画符的朱砂、毛笔、黄纸和印章。
方杳把饭盒放在桌上,拿起一张新写好的黄符:“昨天我看很多人抢你写的符,这真的有用?”
“书符是藏炁于纸上。‘炁’就是藏在人体内的能量,修行的人打通体内关窍,能让‘炁’流通显形,而真文是与天地沟通的通道,我通过运炁将真文写在符纸上,盖上刻有仙人名号的印章加持。。。。。。”
许群玉话音一顿,总结:“能起到安慰人民群众心灵,丰富精神生活的作用。”
寮房简朴的白墙上贴着张醒目的奖状,表彰许群玉同志在阳新街道组织的“讲科学,创新风”科学文化培训拿了第一名的好成绩。
许群玉这行说白了也是服务业,还是知识类的,学无止境,每个月都有各种各样的培训和论坛,三千月薪的工作挣得很不容易,据小刘说许多师兄都选择在道缘堂兜售符箓和工艺品赚取外快。
“其他人的符箓都会放在道缘堂里卖,你的怎么就是免费送的?”
许群玉:“我的职级不够。”
趁他吃饭,方杳替他收拾了一下寮房,发现墙边放着个旅行包,“这包不是咱家的吧?谁放你这儿的?”
许群玉吃完最后一口,慢条斯理擦嘴,“有个师弟今早过来找我说了两句话,顺手把自己的包放在这里了,等会我给他送过去。”
“行,那我走了,晚上早点儿回家。”
文化商业街在下午稍微热闹了一些,不少人聚在一家刚开的奶茶店前排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