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来看看。”许群玉说。
方杳走过去,随即被他拉住手腕,顺着力道坐在了他腿上。她低头一看,发现纸上列有天干地支中的八个字,字迹劲瘦有力。
“这是什么?”
“你学生的八字。”许群玉淡然又笃定地说,仿佛可以透过这一笔一划看见字眼背后的命运脉络,“他没死,也不会真的出事,只能等。”
方杳欲言又止:“看八字这事儿未免太。。。。。。”
“怎么?”
她不忍伤许群玉的心,又按捺不住心中独属唯物主义的火焰,半晌才吐出俩字:“。。。。。。愚昧。”
却没想许群玉笑了,“就当是愚昧。”
随后将这张纸撕成碎片,毫不在意地扔了。
许群玉的结论在第二天飘进了宋青雯的耳中,谁想这位母亲一改昨日焦急,像吃了定心丸般冷静。哪怕得知排查结束也没找到人的结果,她也只是说:“我最后找一次,找不到我就回家等。”
方杳不忍心让宋青雯一个人找,陪着她绕着景区找完最后一遍,“忙了这么两天,您回去好好吃个饭,睡一觉,兴许早上醒来就见着他了。”
宋青雯握着她的手说谢谢,“天马上要黑了,方老师你也早点儿回去吧啊。”
“我先送您上出租车,公车站就在附近,我回家就两站路。”她给宋青雯送上车后,给许群玉发去消息,说今天提早回家,要他不用来接了。
这时是下午五点半,许群玉还没下班,估计正忙着在观里打扫,只来得及回她一个“好”。
公交车站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方杳为了节省时间,没有走距离稍远的主干道,抄小道往车站方向走。
景区弯弯绕绕的小路多,方杳隐约记得路,却没想到走岔了,在草丛茂密,树木林立的石板小路里穿来穿去,非但没有出景区,反而往景区中央的湖心走去。
入秋后,夜幕落得早。就方杳迷路这一会儿,天色已经黑透,但湖心的建筑却亮起了明亮的光。
那是一座玻璃桥,横亘在湖区两岸距离最窄的位置,整座桥都是透明的,只在灯光下勾出一个轻盈又迷离的轮廓。
湖中映月,两岸停山,仿若仙境。
按照旅游宣传的传说故事,这里的确曾经是仙人栖居的地方。
方杳站定在湖边,被这景色迷住了一刻。正准备离开时,她听到了鼓声。
鼓声?
她循声看过去。
咚、咚、咚——
像是从玻璃桥对岸传来,那一片却没有灯,树木与山丘融成延绵起伏的黑色倒影。
空气潮湿、凝滞。水波声、树叶声、人声消失殆尽。
那鼓声由远及尽,愈加清晰。
咚——
玻璃桥上冒出一个巨大的影子。
近乎三米高的纸马,牵引着一顶黑白色轿子,呈奔腾状,两侧各立着三名身着彩衣、面带微笑的纸人。后头左右挂着两道旗,外侧各有六人。
这些人戴着彩色面具,像是狐狸蛇鼠一类动物的变体,只有眼部挖了两个孔,身穿古衣,多青碧、深紫和朱红色,袖口宽大,下摆松散拖地,行走间衣摆飘然若飞,腰间别着一枚小鼓,那鼓声就是她们敲出来的。
队伍以一种十分怪异、缓慢的速度在桥上腾挪。
方杳僵立在路边。
寂静的四周响起细微的窸窣声,像是竹篾和薄纸扭曲、摩擦的声音。
她缓缓仰头,对上一双双凝固僵硬的眼珠。
忽有狂风刮过,穿林打叶,将纸马纸人和面具人吹得东摇西摆。
阴恻恻的月光下,半空中有火光划过,鼓声戛然而止,方杳恍惚听到了各种动物尖锐痛苦的嘶叫。
她猛地转头。
夜色昏黑,修长的身影从林间闪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