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杳狂按电梯,“老公要下班了。”
文冼哂笑:“怎么有人还能在五六点下班呢,许道长过的是什么神仙日子——啧,他过的大概真是神仙日子。”
方杳被这冷笑话冻得笑了一下。
电梯抵达图书馆三层,空气中浮动着书籍特有的纸香气儿。两人刷身份证进门,沿着指示标一路往历史区的方向走。
历史区灯光明亮,书架连排而立,依照年代排序,一眼望不到头,真解释了什么叫浩如烟海。更不幸的是,历史区的书籍查找系统在维修,来者只能用最老最土最没效率的办法硬找。
两人分头行动,从书架底层往上逐层寻找。
方杳看得头晕眼花,正直起身缓两口气儿,目光一定,见一本装帧精美,蓝色封皮的书脊上赫然写着《魏晋清谈考》。
她翻开书,迅速找到了对应段落——
东晋时,金陵有士族崔恒者,时延清净山道士入第论道。恒有幼女,性灵而慧,游于清净山,遇一少道,风神秀朗,容若冰玉,与之结为道侣,遂仙去。
只有寥寥几句话。
方杳将书递给文冼。
他扫过这行字,眉头皱起,“东晋?一千多年前?这不可能吧?”
冷风从窗外吹来,方杳拢紧了衣服。
她现在已经不去思考“是否可能”这种问题,这短短的一个月里,她已经遭遇许多件根本不可能的事。
方杳相信书上写的就是真的。
晋代的士族小姐和道士结亲,一起遁世上山隐居成仙,听上去跟许多传奇故事一样有种神秘而朦胧的美。
可如果这件事跟许群玉有关,方杳就觉得不美了。
她合上书,用手机搜了一下作者崔昭祺,在一所大学官网上看见他的邮箱,迅速编辑了一封邮件给他发去。
结束这一切,她和文冼离开了图书馆。
傍晚五点半,天蓦地黑了,隐隐有下雨的趋势。
两人站在图书馆门口。文冼问:“方老师,来一根儿?”
她扭头一看,面前是一支香烟,“不用”俩字刚到嘴边,到底没说出口。她接过烟,没抽,捏在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
文冼注意到她的小动作,“奔波一天了,先回去休息吧。”
方杳将香烟放在鼻尖,淡淡的烟草味冲入鼻腔,“文警官,您觉得我该问他么?”
文冼笑了笑,“你们两口子的事儿,我哪儿能拿主意。反正你遇到什么问题就给我打电话,力所能及的我帮忙。”
这时正是下班高峰期,文冼在外奔波一天,晚上要回局里加班,方杳搭公车回家,紧赶慢赶还是晚了。
方杳到家的时候,许群玉已经做好饭,正坐在餐桌边。
她尽量装作若无其事,将包挂在入门处的挂钩上,“今天这么早下班?”
“嗯,小刘明天请假,跟我换了班。”
许群玉起身,拿走饭菜上的保温罩,进厨房给她盛饭,又问:“今天下午去哪里了?”
“有些教学资料要查,下午去了趟图书馆。”
方杳这才发现,许群玉连家居服都没换,桌上没看书也没碰手机,刚才就这么坐在那里干等她回来。
许群玉将盛米饭的碗放在她面前,转身又走进洗手间拿出条热毛巾,给她仔细擦过双手,才温声说:“吃饭吧。”
他们就像往常一样吃过饭,夜里一起坐在床头看书。
等到了十点,方杳关上台灯准备睡觉,许群玉却没有休息的意思。他又将台灯打开,将她拉进怀里。
没过多久,台灯光影晃晃悠悠落在花瓶上,粉彩勾勒的蝴蝶钻进露水浇湿的花丛。
“群。。。。。群玉。。。。。。”
方杳有些受不了了,额头抵在枕头上,长发胡乱散落在肩头背后。
她之前在书房偷翻许群玉的经书,看见书上写“恬愉淡泊,涤除嗜欲”云云。
原来道士都要清净淡泊,禁欲守精,一是为了心性上守静笃致虚极,二是要使身体守精化炁,免受性。欲扰乱,可许群玉并非如此。
身后的人拢起她的头发,尽数攥进他的掌心里,让她光裸白皙的后背露出来。
许群玉低头亲她的肩,急促而灼热的呼吸喷洒在那处皮肤。
他又将方杳翻了个身,握住她的手,低头一点点亲吻她的手背、手心、指腹——她在下午曾用这根手指捏过香烟。
方杳想到那根香烟,随即想到那本书上的故事。
她试图将手抽回,可许群玉紧握住了她的手腕。他低下头和她接吻,她别过脸去。
这是第一次,许群玉扣住她的下颌,强硬地逼她转过脸来,与他鼻尖相对。
“今天去见了谁?”他声音轻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