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相依偎的姿态。
他的长睫毛温顺地垂下,凝视她的眸光静而深远。
方杳逼自己闭上眼睛,在他的怀中没有动,浸在沉默里。
她隐隐约约又进入梦里,这回却不是什么光怪陆离的画面。
是两道看不清的身影,同样高挑,并肩而立,模糊得看不清样貌。
她看着他们,胸口涌起一种怪异的情绪。
随后转过身,背对他们越走越远。
*
在现代社会,确认一个人的存在是非常简单的事情,人从出生开始就会留下各种各样的痕迹和档案。
第二天,方杳去了公安局,说想要看自己的户口资料。
警察同志人很好,但在系统里一搜,面色尴尬地跟她说系统有问题,查不到。
她又去了出生的福利院。福利院的工作人员听闻来意,去档案室翻了档案。
“姑娘,没有你的档案呀。”
从福利院走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
方杳路过了往常乘车的公交站,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
现在要做些什么呢?去找许群玉问清楚?还是在私下继续查?
路过一家银行时,方杳忽然停住脚步,扭头往里看过去。
门口两盆招财树,大堂地面铺着白色的瓷砖,光洁如镜。一侧是成排的铁质座椅。
她很快意识到这件银行的不对劲——里头明明灯光明亮,门口没有保安,柜台后没有柜员,更别说来客人了。
记忆里画面回笼,方杳惊觉这里是她三番两次梦见的那个地方。
她丝毫没有犹豫地迈步走进去,照记忆径直沿着走廊走到尽头。那里果然有一道金属大门,她像之前那样拉开门,随后看见了——
连扇的雕花木门。
和梦里一模一样。
只是现在没有鼓声,四周安静得令人心惊。
方杳推开木门走进去,也没有看见那戴面具的男人。室内空空荡荡,像某处古老的旧屋。和梦里不一样的是,这间屋子的正中挂着许多面镜子,方的、圆的,形状各异。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光影从窗纸外漏进来,室内尘屑浮动,弥漫着陈旧的气味。
方杳站在了这些镜子前,注意到每面镜子的两侧都刻着两联字。
吊诡的是,她明明面对着镜子,这些镜子却照不出她的模样。
一道闪烁的光找来,方杳抬头看去,目光落在最高处的那面镜子上。
正圆形,朴实无华,边缘连花纹都没有,被一道木架支挂在墙上。
木架上右侧写着“梦亦妄生颠倒想”,左侧写着“何如明月自由人”。
方杳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面蒙灰,镜中的人也十分模糊。她隐约觉得镜子里的自己好像有些不一样,抬手拂去灰尘,随即怔住。
脸还是那张脸,打扮却不一样。峨髻花钿,宽袖束腰,轻罗纱裙。
她怔怔看着镜子里的人,镜子里的人也看着她。
方杳心中疑惑,却忽觉有人出现在自己身后。
没等她转身,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口鼻。
这是男人的手,手腕间那串木珠散发出淡淡的檀香,直直钻进方杳的鼻尖里。
这股檀香的气味有些奇异,闻多了便有股沉闷苦涩的味道,如一只无形的手渗入她的脑中,将惊惧、不安、恐慌等等情绪一一压下。
方杳的挣扎渐渐弱了。
她觉得这气味有些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