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问罗法义:“你到底想做什么?”
罗法义低声说:“我想修仙,想成仙,想要长生不老!”
他猛地抬头看向方杳,双膝一屈,又跪下:“仙子,求您收我为徒吧,我可以给您端茶倒水,为牛为马。”
方杳吓了一跳,连忙将他扶起,“你不用跪我,我也不会修仙。”
罗法义愣了,“那之前”
“之前之所以能用炁,都跟我丈夫有关。”她找了个不算假话的借口。
罗法义不再说求她收徒之类的话,沉默片刻后,忽然说:“仙子,那您一定能感受到那种眼睁睁看着道士们呼风唤雨,自己却庸庸碌碌、一无所能的无力吧?”
方杳猛地怔住。
面前少年的目光很深,充满了挫败和失望,不像是一个孩子该有的眼神。
“我现在还忘不了,您给我的那一缕炁有多温暖,我在城外等了三天都没有感觉到寒冷。有时候我甚至不知道支撑我走到现在的是成仙的欲望,还是再见到您一次”
“他在骗人!”
许群玉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后院里跑了进来,大喝一声,身边飞出一把金剑,直直朝罗法义刺去。
“群玉,有话好好说,你怎么直接伤人?”
“这人两面三刀,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命数天定,你的炁平庸,说明天道早就看出你没资格踏上这通天大道!”
“群玉!”
方杳抬高了声音。
她没想到许群玉能说出这么傲慢的话,几乎想也不想就说:“我也是凡人,我也不能修炼。”
许群玉脸色一僵,声音里头一次有些慌乱,“师姐,你不一样。”
“我怎么不一样?”
“你是我师姐,既然师兄看准了你,你肯定不一样”
“你既然提起你师兄,那我告诉你,他带我从建康上天上的时候,对人从来没露出过傲慢的态度!”
许群玉僵立在那里,脸色苍白。
他随即看见罗法义站在方杳身后,冲他露出了一抹微笑。
方杳也愣了。
她发觉自己的情绪在被幻境影响,生生止住继续说下去的欲望,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再一看许群玉,她心道不好。
许群玉表情不对。
他的瞳孔阴沉沉地看着罗法义,那绝不是一个孩子的眼神。
“时间不早,我们该回去了。”
方杳冲上去抱起许群玉。
距离请仙日还有一天,她还想在当天来降真城找线索,中间可不能出什么岔子。
*
回到明心岛的路上,两人一路无话。
许群玉神情恹恹地趴在她肩头,长睫毛半垂着,像扇子似的遮住失落的眸光。
一进入岛上,道童们正凑在一起说话,一个个神色紧张。
许群玉终于抬眼看过去,方杳也好奇。两人都是分形状态,没人发现他们站在一旁。
矮个子道童说:“方师姐怎么跟师兄吵起来了?”
高个子道童摇摇头,“不知道,仙鹤们说方师姐在哭呢。”
“现在还在哭么?”
“大约是的。”
方杳在灵台处能看见本体的情况,刚才只顾着许群玉,没来得及分出注意力过去,这会儿听了道童们的话才知道。
怀里的许群玉仰头看她,“你在哭。”
方杳一愣。
她意识到,许群玉仍然忽略了这里有两个她的事实。
他从她怀里跳下,脚一落地就拉住她的手,“我去看看。”
方杳趁机拿出八卦镜,发现幻境偏移度竟然不大,忽然想明白了。
她和许群玉去降真城,以及和李奉湛在明心岛上争吵,都是发生过的事情。可因为现在幻境里有两个她,本该一前一后发生的事情就同时发生了,类似于时间发生折叠。
这幻境精妙得让她怀疑,这真是卢般若和宋青陆该有的东西么?
许群玉已经拉着她走到窗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