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群玉又问:“你为什么要抱我。”
“你走得太慢。”
“可还有很多店都没看过呢,我想吃糖葫芦。”
城中的交易方式很不一样,流通的货币是给神灵供香的香支,两人手上没有,根本买不了东西。
方杳像个没信用的大人一样许诺:“我们下次来。”
微风吹过,许群玉从她身上嗅到一缕浅淡的香气儿。
他将头耷在她的肩头,小声:“好吧。”
一上明心岛,两人就见岸边站着一道人影。
方杳心里咯噔一跳,听李奉湛冷声说:“群玉,过来。”
他看不见方杳的分形,目光只落在许群玉身上。
许群玉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袖间的手却捏紧了,人也没有动。方杳觉得他好像有些害怕。
李奉湛重复:“过来。”
许群玉不情不愿地迈出步子,慢吞吞地走到他面前,低着头不吱声。李奉湛垂眸看他,“为什么下山?”
“无聊。”
“和谁一起去的。”
“自己去的。”许群玉还记得跟方杳的约定。
“跪下。”
小孩儿掀起衣摆,跪在他面前。
李奉湛留下限时的禁制,转身就走,没留下一句话。方杳惊愕地跑到许群玉身边,“他怎么能这么罚你?”
“门中有戒律。”许群玉看向她,双眼剔透,“我没有跟师兄说起你,下次你还带我去,好不好?”
方杳真是没辙了,“你既然知道要被罚,怎么还要跟我下去?”
“降真城好玩儿,比山上有趣。”他诚实说,“你就带上我吧,下一次我会好好唱皮影戏的。”
正当这时,方杳察觉到本体所在的房间有人敲门,是李奉湛。
她来不及跟许群玉扯皮,迅速往房间飞去。
面前的女人突然消失,许群玉愣住了。
他独自跪着,扫了一眼四周。湖岸水声悠悠,大片的山林里是不变的静默。
明明不是第一次被罚,他却头一次感到有些空荡荡的。
*
李奉湛来敲门,是要说合契的事情。
“日子定在三天后,此前需要你熟悉流程,免得当天出差错。”
道士的合契仪式虽然庄重,但和人间成婚很不一样,大致有三个步骤。
一是在宗门祭坛前上香诵经,敬奉天地。
此后天上降下青鸟,口衔丹书一封,爪中勾有一方宝匣,里头就放着合契用的玉契。
二是夫妻两人向天陈词,表明对彼此的心意,请仙人祝福。
词都是预先写好的,都是从古时候流传下来的话式,因愿意这样合契的修道者不多,所以词也没有多大变化,就是走个流程而已。
最后一个步骤,是将沾了两人精血的玉契放入一尊丹炉内。
这沾了两个人气息的玉契经过炁的冶炼互相嵌在一起,天上地下无人能分开,直至一方死亡为止。
“阴阳合和”说得好听,实际上就是同房。
方杳当然不打算等到那一步。只要拿到契印,她就会直接往降真城奔去,这幻境就该结束。
她低头正盘算这件事,忽然听见铃铛声,抬头一看,李奉湛的手指勾着一条红绳,绳子末尾吊着两个金铃铛。
“这是什么?”方杳一怔。
李奉湛说:“修静是道门的第一要义,你既然已经拜入天门,也应该以修心养性为要。”
“用这两个铃铛来修?”方杳不可思议,“这怎么修?”
李奉湛让她坐在榻上,在她身边半蹲下,掀起她的裙角。方杳猛地转身要躲,却被他握住脚踝。
“别动。”他声音平静。
那吊着铃铛的红绳被系在了她的脚踝上。
李奉湛系好绳结,捏住其中一个铃铛,向外一拉,那红绳神奇地分成两段。
方杳跑不了,只好看着他手上的动作,等李奉湛将另一端锁在了他的无名指上,她终于忍不住问:“为什么要绑在那里?”
“这只手指跟心脉相连,我们是夫妻,结契后有他心通,只要你修心功力不够,你脚上的铃铛会响,我的手指也会感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