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垂眼看着落在脚尖的月光。
冷冷清清的光线将这昏暗的房间割成黑白二色,让人看得莫名觉得烦心。
“什么误解?”她问。
正当她这么想着,房间的光线忽然亮了起来,染上一层暖融融的烛光,将那清冷的气息尽数驱散。
方杳一怔,抬眼看向坐在那边的男人。
他也注视着她,说:“我只对我的妻子说实话,过去发生的事情和你无关,你也不用浪费时间细究。”
“那既然你想替群玉除心魔,现在为什么不对我动手?”
“他亲自动手才能跨过情关。”
方杳冷笑一声,转身推门。
推不开。
下一秒,她浑身僵住。
烛光跳动,面前的门上映出一道高大的身影,将她的身体彻底笼罩。
*
“群玉从来没有什么‘妻子’。他只有‘师姐’,或者‘心魔’。”
方杳回过头,发觉此刻自己与李奉湛离得极近,下意识转过身往后躲,后背重重抵上门。
李奉湛垂眸看着她,抬手扣住了她的后颈要她无法动弹,随后低下头来。
两人距离极近,鼻尖相对。
危险逼近,方杳浑身瞬间绷紧,随即见他漆黑的瞳孔像片晕开的涟漪,一分为二。
从远处看这双眼睛跟从近处看截然不同。
早前她和李奉湛的重瞳对视,便总觉得浑身发冷。此刻离得太近,她开始感到铺天盖地的窒息,像是有什么无形的力量要钻进她的身体。
不是灵炁,不是实体,虚无缥缈的、非人的力量,要将她从里到外剥开来,仔仔细细探查一遍。
在发自本能的恐惧驱驶下,她的手又止不住地颤栗着,身体无力软倒,被李奉湛托住。
大门忽然不受控制地向外打开,那被施了术的门锁被硬生生弄碎。
许群玉出现在门口,扬手就朝李奉湛的方向击出几道灵炁化的短剑,随即将方杳拽回自己身边。
他没有跟李奉湛说一个字,直接带着她离开。
方杳躲在他怀里,朝门的方向瞥过去,李奉湛也并没有追出来。
玉棺被短剑扎出了一道裂痕,他抚着那处破裂的地方,看着他们走远了。
回到房间,方杳拉住许群玉,说:“你去哪儿了?”
许群玉说:“公司过几天要审讯降真城的事情,我这几天都需要跟长老们一起商谈应对。”
他顿了顿,问:“以后你在楼里不要乱走,我晚上会回来”
方杳默了片刻,索性直接说:“我不是找你,是想找另一个人。我在幻境中看见一间灵堂,我想知道那是谁。”
许群玉一怔,低声说:“我说过,你不要问以前的事情。”
“为什么?”
他说:“因为你不会想知道。”
“你说错了,我想知道。”
“不。”许群玉静静看着她,“我知道你不想知道。”
方杳叹了口气,想起他还把自己当心魔。
问李奉湛和许群玉没有结果,接下来三天里她趁许群玉出门去迂回作战,先后问了荷秋成和荷春生,可这两姐弟竟然也是支支吾吾,半个字都不敢提。方杳没有办法,最后直接问到了晓山青面前。
晓山青彼时正在一楼喝茶,见她走过来时,想看她又不敢看,想跟她说话又不敢说,生怕被她这个“心魔幻象”蛊惑,落入像许群玉那样神志不清的状态。
方杳装作没看见他脸上精彩的表情,问:“‘方杳’离世之前,明心岛上有谁去世了?”
晓山青听到这个问题,脸色骤变。
“我记得幻境里的场景,她哭得伤心欲绝,你们却无动于衷。”方杳盯着他的神情,“不会是你们害死了她什么重要的人吧?”
“不是!”晓山青立刻反驳,随即住嘴,扭过头去,“我不会说的。”
“你这是心虚了?”
晓山青蹭地站起来,直接走了。
方杳往后靠在沙发上,捏了捏眉心。
这座高不见顶的楼就跟明心岛一样空旷无人,仙鹤也同样来去自由。此刻一楼没有人,一直蹲在瀑布边上的问丹挪过来,往她怀里扔了一块石头。
石头被瀑布的流水冲刷得晶莹圆润,有一层浅青色的纹路,如同空山碧影。
方杳笑着摸了摸它的头,“谢谢你,我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