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吴素走了,许群玉才对身边两人说:“时间不早了,关于函上的内容,明天再说吧。”
李奉湛瞥了他一眼,“如果我没记错,你五岁的时候已经不需要睡觉。”
许群玉坦然和他对视,“现在结婚了,当然要睡觉的。”
晓山青:“”
谁来在乎一下他的心情?
*
方杳看见那几个人走出来的时候,面上镇定,心里难免忐忑。
但手里还拿着用问丹偷渡来的赃物,左右还是要装一下。她再摸了两把问丹的鸟头,随后不紧不慢关上窗。
等许群玉推门回来的时候,小梦貘已经被她塞到了床底下。
他见方杳躺在床上,先过来亲了她一口,然后照例去清理换衣,才躺上床抱住她,就像以前上班回家一样。
灯光只留了一盏,许群玉在被子下牵住她的手:“刚才怎么开窗了?”
方杳靠在他肩上,“问丹总是给我送石头。”
说着,她指了指门口的方向,那里已经堆了十几颗不同形状的石头。
许群玉没再问下去,低头亲她的脸颊和脖颈。
室内昏暗,两人像寻常人一样相拥而眠,床底的小梦貘睁开眼睛,长鼻子甩来甩去,喷出一道莹莹的光芒。
“灵堂里的人是谁。”
方杳让它将这个问题送入许群玉的梦中。
小梦貘造出来的光芒逐渐扩大,笼罩着床上的两人。
意识下沉。
下沉——
日光明亮。
方杳睁开眼。
周围的陈设都似曾相识——屏风、连枝灯、桌案和堆叠起来的经书,这是在元空观的主楼内。
可唯一不一样的是,她的面前摆着一方木质摇车,四方形,带围栏,可以左右摇晃。一个小婴儿正在里面睡得香甜。
这是一名女婴,长长的睫毛,挺翘的鼻子,是个漂亮的孩子。
方杳站在摇车身边,身体仿佛僵化一般动弹不得。
她认得出,这个孩子就是之前在幻境里见过的那个,叫小蛮的姑娘。
联想到王人杰说过的事情,她瞬间猜到——灵堂里躺着的人就是康小蛮。
纵使没有记忆,一股和幻境里似曾相识悲痛再次袭来。
方杳猛地睁眼,硬生生吓醒了。
她的手再次颤抖着,由于没有记忆,这种颤抖来源于她意识深处的残余情绪——思念、爱意、痛苦。
波涛汹涌,让她无法承受。
她捂着心口,静坐好一阵才勉强冷静下来。
受小梦貘影响,身边的许群玉还在沉睡,距离刚才入睡才过了五分钟。
方杳不想半途而废,定了定心神,再次躺下。
这一回,没过多久就有人进了元空观的院子。方杳将意识缩回灵台,任由身体被幻境操纵行动,自己旁观着这一切。
李奉湛推门而入,目光落在她身上,“你何必亲自照顾她,童子们做得不好么?”
她竖起手指放在唇边,让李奉湛放低声音,随即轻声说:“她闹了一上午,好不容易睡着了。”
“群玉回来了,你不是想见他么。”
她一愣,这才发现院子里还站着一个人。许群玉还是少年模样,手上拿着遮面的幂篱,一身风尘仆仆,似乎是从人间回来。
隔着窗户,他远远地看过来,面上并没有什么表情。
她起身快步走到门边,“群玉。”
许群玉走过来,轻声叫她:“师姐。”
她欲言又止,最后只是笑了笑,“回来就好。来,你来看看小蛮。”
他们不像之前那样亲密,一直保持着得体的距离。而李奉湛竟也让他们独处。
“我在人间游历三十年,师姐现在和师兄在一起,要比从前快乐么?”
她抚着摇车,“大约是吧。你不在的日子里,看到小蛮,我就快乐。”
说着,她又轻轻叹口气,“倒是你,虽然不需要总是过来元空观,为什么非要下山?”
许群玉沉默片刻,才说:“师兄定的规矩。在我能再次点上清心纹之前,三十年才能回来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