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许群玉长这个样子的时候,已经是一千年前的事情了。
方杳伸手将他抱进怀里,在沙发上坐下,又捏了捏他藕节似的手臂:“你要什么时候才能变回去。”
“很快。”
“很快是多快?明天?一个月?”她细问。
许群玉仰头,盯着她看:“你想做什么?”
方杳:“我在想,把书房空出来,布置成你的小房间。”
“书房不小。”
“‘小’只是一种修辞。”
许群玉不说话了,绷着脸,薄白的面皮开始涨红,半晌才憋出一句:“我现在是你的丈夫!”
方杳:“可就算现在带你出去,人家也不认呀。”
这时,门铃忽然响了。
有人传音进来:“姐,我是程宋,来替我师父送消息。”
许群玉眉头皱起,嫌程宋来得不是时候,对方杳道:“让他在门外说就行。”
“打个电话远程传音的事,问声派他直接过来找我们,肯定是重要的事。再说了,他现在是问声的弟子,都是一家人,怎么能让人在外面等着。”
方杳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你可以去房间听。”
许群玉的倔脾气却上来了。他转身坐上沙发,“我又不是见不得人,让他进来就进来。”
见他这么说,方杳真打开了门。
程宋果然已经拜了师,这会儿换了身参音观的校服,月白色缎面衣裳,颇有风流倜傥小道士的气质。
“进来吧。”
方杳刚说完,正想转身领他进门,程宋忽然扑通跪下,给她规规矩矩磕了三个响头。
“多亏有您,我已经拜了师父,今后不是无门无派的流浪儿了!”
她吓了一跳,连忙将他扶起来,“你一个新时代青少年,倒是把老规矩学了个十成十。”
旧时候道士拜师就像许群玉那样,师父和师兄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无论好坏都必须生生受着。
“规矩还是该有的。”
程宋咧嘴一笑,又恢复了原来那副皮猴儿般的样子。
“不好意思啊姐,这么早来打扰您。我师父和师姑都被山青师伯叫去白玉京开会了,我来接您和姐夫师伯去明心楼,他们有要紧的事情要跟您二位说。”
这小子很会自己创造词语,按辈分,他该叫许群玉师伯,按以前的关系,他要叫许群玉姐夫。
两个词儿凑一起,被他喊得十分顺口。
程宋探头一望,“姐夫师伯不在家?”
他话刚说完,目光就定在沙发处的七岁小孩儿身上,迟疑道:“你们啥时候生了孩子啊?怎么跟姐夫长那么像,没您半点儿影子”
许群玉嗤笑一声,开口:“没有飞升的道士炁体相合,只能造出不开智的灵体,哪能造真人。你还是回去让你师父好好教教你吧。”
孩子声音清脆,语气却十分老成。
程宋一愣,“姐夫?”
他再次用目光将面前地小孩儿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打量一遍,小心翼翼地调整称呼:“姐夫弟?”
这小子实在太过震惊,嘴比脑子快,脱口而出:“您这回是真的马——”
下一个字还没说出来,半空中忽然出现一道金色的大掌,将他一巴掌拍到墙面,生生把客厅和书房之间的墙砸穿。
灰尘飞扬,白鹤惊叫。
小孩儿跳下沙发,走到呆立在原地的方杳身边,牵住她的手,扭头看向对不远处被破砖头压着的少年。
“今天师伯我就教你门内的真规矩。”
他声音脆生生的。
“对长辈不敬不仅要挨打,还得收拾残局。我们在楼下等你,你用法术把家里修补好了再下来。耽误了时间算你的。”
“可这”
方杳被许群玉强行拉走。
等许群玉走远,脚步声彻底消失,砖头堆里的少年才窝窝囊囊地伸出手臂。
朝门口的方向比了个中指。
*
十五分钟后,轿车驶出小区。
车上,程宋大致说了情况:“师父跟我说,因为慈悲殿主导登仙台的事儿,灵均宗的周家说天意有变,是咱们天门的责任,非要我们让权。当下白玉京分裂成两派,各宗门站队,还有许多人在观望总之乱成了一团,再加上登仙台的事情,这才请您两位一起去楼里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