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要打坐恢复。”他轻声答。
卧室静悄悄的。
窗户没关紧,微风吹动纱帘,小区里的路灯光线漏进房中。
方杳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实际上她也并不需要睡眠,只是这习惯令她感到安宁,但现在这带来安宁的事情也不管用了。
方杳侧身背着紧闭的门,望着窗外的玉兰树出神,思绪胡乱纷飞。
没过多久,卧室的门被打开。
根本不用猜,许群玉又来了。
方杳从床上坐起来,转过身,立刻愣住。
门口站着位高挑俊秀的青年,竟是成年的许群玉。
不过身影几近透明,只是勉强幻化出的一抹极薄的分形而已。
他说:“我知道你睡不着,用分形陪你。”
“可——”
“一点炁而已,多了少了都没什么影响。”
许群玉走过来掀开被子,陪她重新躺回床上。
方杳枕在枕头上,定定看着面前青年。哪怕只知道是分形,她还是忍不住伸手摸了下他的脸庞。
不知怎么的,心里忽然舒了口气。
许群玉握住她的手,将她拉进怀里,声音低缓。
“离登仙台开放还有几天,你就好好休息等进了登仙台里,灵炁充足,我就能恢复以前的样子,你别担心。”
方杳蜷在他的怀里。
分形不像真身那样有实感,可她却忽然感觉有了依靠,惴惴不安的心落回原处。
“刚才我说的话,你也不要放在心上,我从来都不想要你为难”
他还在轻声说着,忽然听到了均匀的呼吸声。
目光一垂——怀里的人已经睡着了。
书房内。
安静打坐的小孩儿缓缓睁开眼,看向卧室的方向。
良久,他半垂下眼皮,轻轻叹了口气。
随后再次闭上眼,继续运炁。
*
等待登仙台开放的最后几天里,两人难得过了几天安定日子。
每天打坐完,许群玉就哼哧哼哧地做饭搞家务。
他现在体型小,不亲自上手,坐在一旁凳子上指挥成年模样的分形做事,还坚决不让方杳插手。
就这么过了几天,方杳实在看不下去,拍板决定下馆子。吃饭的地点恰好临近明虚观,饭后两人就故地重游一番。
这天是周末,行人如织,香火鼎盛。
“香火原本是上古时期祭祀时借由与神灵沟通的媒介,后来有人飞升成仙,香火也成为仙人力量来源。”
两人站在观宇的门口,许群玉看着大门之后那座四周吊着法铃的香鼎。
微风一吹,香火散在空中,法铃摇晃,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们脚下的地面落满枯黄的树叶,将刻在石砖上的太极图遮盖。
小刘道长正在前院树下扫地,看见他们时露出一个如从前一样的灿烂笑容,“两位进来看看?”
——他已经在术法的作用下忘了许群玉和方杳。
当年许群玉给人解签时写下的“拒绝看相算命,把握自身命运”,已经被人做成金属小牌子,挂在了观门一侧的红墙上,但这里的人已经不记得是谁最先说出这句话的。
饶是如此,明虚观门口还有不少闲杂人等出现,手里拎着废纸板做的招牌写着诸如算八字转大运的字眼。
有一中年人正蹲在看相的盲眼大爷身边,“你前天说我今年食伤生财,昨儿我账户里五只股票跌停!你个招摇撞骗的老头子”
盲眼大爷不慌不忙:“生财生的是你拿得起的财。”
中年人冷笑:“你骗人还有理了?上派出所说去吧你!”
他伸手要抓住大爷干瘦的手臂,可这大爷动作灵活,迅速避开,摘下墨镜,一双冒着精光的眼睛瞪着中年人。
“你就一小学文凭,想赚上市公司的钱,不如做梦呢去。你哪几只股票跌了?叫他们老板过来让我看看相,铁定准!”
两厢争执,果然惊动观里的警卫,大爷和中年人在吵吵嚷嚷中被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