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白的水雾像云层一样遮住他们赤。裸的身体,即便如此,阳神依旧能听见他们拥抱时激荡的水声。
阳神的神情和月光一样冷淡而平静。
如霜雪一般冷冽的月光从他身上蔓延至身后,照着墙壁上那密密麻麻、有如符咒般的清净经。
缠绵的画面像隔岸的春风,迟迟吹不到他的身上。
而浴室里,无论是方杳还是许群玉都没注意到,在这样日头灿烂的午后,天空竟然升起一轮明月,像一只监视的眼睛,正在沉默地注视着他们。
方杳心里有些失望,因为她通过阴神看见许群玉的体内经脉空空如也,丝毫没有她曾经进入过的气息,也没有罗法义的红线肆虐过的痕迹。
许群玉似乎是猜到了她的想法,向她解释:“在白玉上京的时候,我用最后一点炁清除了罗法义的红线,修复了我的经脉,所以现在虽然不剩什么炁,却还算能自由行动。”
这个理由好像也说得过去,可幻境中的人是境主的意识投射,方杳却无法证明面前的人是否是在重复她的潜意识中的想法。
水雾模糊了浴室的灯光,让许群玉的面庞也变得如梦似幻。
“群玉,你是真的么?”她问。
“我是真的,师姐,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在这里。”
“可我分不清楚。”
许群玉捧着她的脸颊,轻声说:“师姐别怕。你只要告诉我,怎么能向你证明我的身份,我一定配合你。”
方杳垂下眼帘。
她的确有一个办法——极端却一定有用的办法。
浴缸中温暖的水流裹着她的身体,可方杳依旧清晰地感觉到几分寒意。
她缓缓抬起了手,手中的刀刃折射出冷厉的光。
许群玉静静看着她,竟然不躲不避,任由她将尖锐的刀尖扎入他的肩膀。
方杳感觉到了皮肉被切开的感觉,跟之前杀罗法义时一样。
许群玉的脸色渐渐苍白,用虚弱的声音问:“师姐这回相信了么?”
方杳没有说话。
这也可能是幻觉,罗法义曾经用这个手段骗过她。
鲜血从伤口涌出,顺着刀锋滴入浴缸内,晕出一大片刺目的鲜红。
方杳的手在颤抖,却没有拔出刀,而是继续用力——
许群玉的脸很快变得惨白如纸,使他的双瞳显出浓郁的黑。他忽然想到什么,笑了一声,轻声说:“我明白了,原来是这样。师姐,你真聪明”
方杳一怔,和他对上目光的一瞬间,手腕忽然被一直无形的手握住。
微风吹动,浴室的帘子轻轻飘起,明月窥视着浴室内的一切。
方杳呼吸几近停滞。
她眼睁睁看见自己的手不自主地挪至许群玉的眉心——那里才是他的要害之处,只要捅破灵台,他这具身体就彻底废了、死了,再无回旋的余地。
是阳神!
阳神果然可以干预幻境。
而能让阳神出手的,一定就是真的许群玉。
“师姐这下该信我了。”
面对森冷的刀尖,许群玉却眉眼一松。
“阳神要杀我,只要你生出杀心,他就会借你的刀杀了我。”
方杳心里一块石头落下,却没有任何轻松的感觉,因为阳神的力量强得可怕。
哪怕她用尽力量对抗,那刀尖仍然在不受控制地靠近许群玉,很快就抵在他的眉心,刺破那处皮肤。
鲜红的血液顺着他秀挺的鼻梁淌下。
哪怕没了灵炁,许群玉也不慌不忙,在确认方杳相信他是真的之后,忽然抬手扣住了她持刀的手腕。
“师姐,放松。”
方杳还没反应过来,忽觉天旋地转,整个人都被浸入盛满水的浴缸里,被身处上方的许群玉狠狠压制。
她闭上眼,眼前的漆黑都仿佛开始扭曲,耳边的杂音无限拉长——
透过水中明月,阳神看见浴室里的两个人消失在水中。
——他们躲进了更深层的幻境里。
阳神微微低头,乌黑的发丝垂落,睫羽上浮动着冷清的月光,好像在沉思。
半晌,他终于动了。
他抬起手,指尖抵住后颈,从那处皮肤下抽出一柄泛着莹莹光泽的长剑。
阳神持剑,脚尖轻轻点地,宽大的衣袍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