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只手慢慢拍着她的后背。节奏很慢,一下,一下。像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她背上的决胜服湿透了,掌心贴上去是一片冰凉,但他拍得很耐心。
陆决就这么站着,一只手揽着她的背,一只手按着她的头,下巴搁在她的顶上,感受着她整个身体的颤抖。
身后是赛道,是万人尚未散去的沉默和怨怼,是十月底灌满了寒意的风。
怀里是这个世界上——至少此刻——最委屈的冠军。
他抬起眼,越过米浴的头顶,看向赛道,看向看台。
那目光里没有任何挑衅,没有任何敌意。但看台上离得最近的几排观众,不知为何,在那道目光扫过时,都不自觉地移开了视线。
通道口的风从两个方向灌进来,冷得疼。但米浴趴在他怀里的那个角落,是暖的。
很久之后——久到看台上的喧嚣已经变成了一种更远的、更模糊的背景音——米浴的呜咽才渐渐小了下来。不是不哭了,而是哭累了,身体里的水分和力气同时见底,只剩下抽噎和打嗝,像雨停之后屋檐还在滴答的余沥。
她的手还攥着他的衣服没有松开。
欧尼撒嘛她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像砂纸蹭过生锈的铁皮。
米浴是不是不该赢的?
陆决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把按在她后脑上的手挪开,用拇指擦掉她脸颊上残存的一滴泪。指腹粗粝的纹路刮过她冰凉的面颊,带走了那一小片咸涩的水渍,也留下了一小片短暂的温热。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红得像兔子,睫毛湿成了一绺一绺的,瞳孔里还蓄着没流干的泪,像两汪浅浅的、摇摇欲坠的湖。
说什么傻话呢。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稳。
你跑完了三千米。你打败了最强的对手。你做到了所有人都觉得不可能的事情。
这世上没有不该赢的比赛。
米浴的肩膀颤了一下,喉咙里又涌上一股酸涩,但这一次,她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她使劲吸了一下鼻子,把那股酸涩压回去,压得胸腔疼。
可是她们说米浴毁掉了波旁同学的三冠说没有人想看米浴赢说米浴——
她们说的每一个字都是放屁。
陆决的语气忽然变了。
不响,不急,不刻意加重。但那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通道里的空气似乎都冷了一度。
米浴愣住了,缓缓抬起头。
陆决的表情看上去很平静。但米浴认识他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在他的眼睛里看到过这种东西。
不是愤怒。
但比愤怒更深,更沉,更冷。像深冬的河面,冰层下面是不知多深、多冷、多急的暗流。冰面纹丝不动,但你如果站得足够近,就能听见冰层底下传来的、低沉的隆隆声。
米米,在这里等我。不要动。
陆决直起身,将外套在米浴的肩上拢了拢。那件外套被他脱下来之后只剩一件薄衫,风吹过来的时候,他前臂的汗毛被激得竖起。但他没有缩一下。
欧尼撒嘛?你要去哪里?
去替你说几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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