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
牧场在晨雾里显得比昨天更安静。雾气很薄,贴着草面飘,像是谁在绿色的画布上铺了一层纱。露水挂在草尖上,风吹过来的时候,偶尔滴落一两滴,砸进泥土里。
特别周起得很早。
她站在厨房里,把昨晚剩下的米饭捏成饭团。手心沾了一点凉水,米饭在掌心里压实,捏成三角形,一个一个码在竹盘上。动作很熟练,每个饭团的形状都差不多。
蒂娜阿姨站在灶台旁边煮味噌汤,汤勺搅动着锅底,防止味噌结块。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白色的水汽从锅沿升起来,飘到天花板上散开,厨房里弥漫着咸鲜的味道。
那个女孩子,昨天晚上睡得好吗?蒂娜头也没回地问了一句。
特别周的手顿了一下,手里的饭团多捏了一下。
米米嘛?半夜醒了一次。
哭了?
没有。就是坐在被子上呆,手机放在旁边,屏幕是亮的,好像一直在通话。
蒂娜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特别周脸上停了两秒,没说什么,又转回去了。汤勺在锅里搅了两圈,味噌的咸香更浓了。
乌拉拉呢?
在她旁边睡着了。抱着米浴的胳膊,口水都流到人家袖子上了。
特别周把最后一个饭团捏好,放在竹盘最上面,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又拿湿抹布擦掉手上的米粒,靠在灶台边上。
妈妈,今天训练员要过来哦。
昨天晚上打电话来说的。
小特,你怎么不早点说呢?我再多准备一份早餐。蒂娜放下汤勺,拉开旁边的碗柜。
对不起嘛妈妈。特别周缩了一下脖子。
米浴是被阳光晃醒的。
光线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正好落在她的眼皮上。她动了动,往旁边偏了偏头。
昨晚她是和乌拉拉一起睡的。特别周家的客房铺着厚厚的褥子,被子是晒过太阳的那种,闻起来有一股干燥的草香,和牧场的味道差不多。
乌拉拉缩在她身边,一只手搭在她的胳膊上,手指微微蜷着,抓住了她袖口的一小块布料。呼吸均匀,嘴巴微微张着,嘴角有一点点干涸的口水印,偶尔含糊地说一两句梦话,听不清具体在讲什么。
米浴睁开眼的时候,天花板上的木纹映入视野。木纹顺着横梁的方向延伸,在墙角的地方拐了个弯。
她愣了几秒,才想起来自己在哪里。
手机就在枕头旁边。屏幕是暗的,但通话时长的数字停在一个很长的数字上——昨晚说好的不挂电话,不知道什么时候断的。可能是信号不好,可能是她睡着之后手机没电了。屏幕右上角的电池图标是红色的,只剩一格。
米浴盯着那个红色的图标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坐起来。
被子从她身上滑下去,堆在腰的位置。早晨的空气有点凉,她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肩膀。
欧尼撒麻说今天会来。
她小声地、对自己说。声音比气声大不了多少。
她抱着膝盖坐了一会儿,下巴搁在膝盖上,听着窗外鸟叫和远处牛棚的方向传来的模糊声响。有人在赶牛,声音断断续续的。
乌拉拉翻了个身,搭在米浴胳膊上的手滑落下来,嘟囔了一句米米不要跑那么快我要追不上了。,眉头皱了一下,又舒展开,沉沉地睡了过去。
米浴看着乌拉拉的睡脸,嘴角动了一下,浅浅一笑。幅度很小,几乎看不出来。
上午九点半。
牧场铁门外的土路上,一辆车停了下来。轮胎碾过碎石,出的响声,然后安静了。引擎熄火。
车门打开,陆决走了出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薄外套,拉链拉到胸口的位置,里面是白色的圆领t恤,牛仔裤,运动鞋。鞋面上沾了一点灰,大概是昨天没刷。头还是没什么造型,有几缕翘着,像是早上洗完头用毛巾随便搓了两下就出门了。下巴上有一层淡淡的青色,没来得及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