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拉拉低着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抖的手。
一种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涌上来的东西,在身体里来回冲撞,找不到出口,就只能让手指抖。
门外传来脚步声,然后是敲门声。
“乌拉拉。”
是陆决的声音。
她猛地抬头。耳朵“唰”地竖了起来,尾巴也像是被按了开关一样开始轻轻摇摆。
“训练员!”
陆决推开门走进来。他没有带别人,休息室里只有他们两个。
他在乌拉拉面前蹲下来。
“紧张?”
“有一点。”乌拉拉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然后又飞快地摇头,“不对,是很多点!”
她把手伸出来给他看,“你看,手都在抖。”
陆决握住她的手。手心很暖,把那些抖的手指包了起来。
“乌拉拉,看着我。”
她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有紧张,有不安,有一些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情绪在翻涌。
但在所有这些东西最底下,有一簇火。一簇从来没有熄灭过的火。
“你知道外面有多少人吗?”
她摇头。
“售票窗口四点半就有人在排队了。看台上连站的地方都找不到。他们都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坐夜行巴士来的,开车翻山越岭来的,从东京、大阪、名古屋来的。”
“都是为了你。”
乌拉拉的眼睛一下子湿了。
“乌拉拉乌拉拉想赢。”
她的声音有点哑,但每一个字都很用力。
“不是想。乌拉拉一定要赢。不是为了乌拉拉自己。”
“是为了所有相信乌拉拉的人。”
她反手抓住了陆决的手指,攥得很紧,指甲都快掐进他的手背里。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那个在测试跑里拿了最后一名的自己,躺在草地上看天空,觉得自己大概一辈子都赢不了。
想起陆决走过来,向她伸出手,问了她“愿意加入我的队伍吗”。
想起每一个清晨和黄昏,每一圈跑到腿软的训练,每一次冲线后看到别人先到一步的那个瞬间。
失败。失败。失败。然后是更多的失败。
但她从来没有停下来过。
“训练员。”乌拉拉吸了一下鼻子,“乌拉拉今天会跑得很快。比任何时候都快。”
“因为今天不是乌拉拉一个人跑。”
陆决看着她。他看着这个瘦瘦小小、在赛场上输了一百多次、却从来没有说过“放弃”两个字的赛马娘,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嗯。”他松开她的手,站起身,“那你跑吧。”
“我在终点等你。”
乌拉拉用力地点了点头。她站起身,尾巴在身后高高地扬起来,耳朵笔直地竖着,像两面小小的旗帜。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她粉色的头映得亮。
也把她眼底那一簇火,点燃了。
中午十二点整。
高知竞马场的主闸门前,十二位赛马娘已经各就各位。阳光直直地打在土场赛道上,把浅褐色的跑道晒得微微烫。看台上,两万人的声浪像潮水一样起伏,一波接一波地拍打着栏杆。
第十二号闸门后面,春乌拉拉深吸了一口气。
她的耳朵捕捉着周围的每一点声响。旁边闸门里那位赛马娘的蹄铁在铁板上轻轻刨了几下,节奏又快又急。更远的地方,有尾巴抽在铁栏上的“啪嗒”声。
但乌拉拉什么都没有听。她在听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咚咚”
“砰!”
闸门弹开的那一刻,十二道身影同时射了出去。
乌拉拉的起跑很快。这是陆决一个月的特训成果。
她的前蹄踩在土场上,每一步都蹬得很深,碎土在身后扬起一道弧线。
但别人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