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说说你吧。”陆决开口,声音放得很缓,混在晚风里听不太真切,“你的档案就一页纸。北岭初训校,三年,无参赛记录。干净得像张白纸。”
他侧过头,视线落在她被风吹乱的刘海间,“我想听纸上没有的你的故事。”
明月雪时捧着罐子,安静了一会儿。那双灰蓝色的眸子盯着地面上的影子,像是在记忆的深井里打捞着什么。
“从哪里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不如就从最开始,你出生在北岭?”
“嗯。”她点头,声音里带着北方特有的清冷,“龙国最北边的小城。一年里,基本都在下雪。”
她的语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才吐露出来。
“家里开花店。在老城区,梅枝巷。店名叫‘素雪’。”
“素雪。”陆决重复了一遍,舌尖在这个词上打了个转,“你母亲的名字?”
“嗯。明月素。”她说,“母亲以前也是赛马娘。在北岭跑过几年,后来膝盖受了伤,就退役了。”
“十二岁,老师上门来劝我去培训,母亲坐在沙上,不太支持。”明月雪时的耳朵微微垂下来,像是在回忆当时的压抑。
落日又沉了一分,广场上的灯柱“啪”地一声亮了起来。
“后来呢?”
“后来半年后的一个雪夜,母亲把填好的申请表放在我面前,问我,要不要去。”
“你说想?”
“嗯。”她点点头。
陆决望着广场尽头,那里有几只归巢的飞鸟掠过,“铃铛也是那天给的?”
“嗯。”明月雪时低下头,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脚腕上那一点红。
夕阳给铜铃铛镀了一层薄薄的金,看起来温暖而陈旧。
“母亲从鞋盒最底层翻出来的,她说,一定要好好戴着。”
“她说,铃铛响的时候,就是在提醒你,有人在等你。在家里在终点。”
陆决端着可可罐的手,几不可察地停了半拍。
在终点。
他想起很久很久以前的那条土路,那个他亲手系上去的红绳结。
她拼命地跑,从来不是为了赢,是为了冲过终点线的时候,看到他站在那里。
“很好的护身符。”
良久,陆决道。
他嗓子有点干,声音却温柔得不可思议。
明月雪时晃了晃脚,“嗯,我会一直戴着它。”
“小雪,你之前为什么一场比赛都没跑?”
明月雪时想了想,给出的答案简单得近乎透明,却透着一股孤寂,“输也好,赢也好我不知道要赢给谁看,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跑。”
“那今天上午呢?”陆决转过头看她,目光锐利了几分,“我听说了哦,起跑倒数第二,却敢从大外圈硬生生往上,最后八十米把前面的人全过了。”
“而且你的跑法可是在拼尽全力啊,要是不小心受伤了,后果会很严重。为什么?”
明月雪时握着可可罐,安静了很久很久。
广场的路灯次第亮起,将周围的暗色推开。大屏幕的光落在她浅色的眸子里,明明灭灭,像燃烧的火种。
“因为跑到最后的时候”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感觉到,好像有人在终点线等我。”
“我说不清楚。就是觉得不能停。一停下来,那个人就会消失,我就见不到他了。”
陆决望着前方,没有看她。
再看的话,眼睛里的东西就要藏不住了。那种跨越时空的宿命感,像海啸一样拍打着他的胸腔。
“这样啊,不过你以后不能再用那么危险的跑法。你现在的身体还在育中,过度的负担会影响你今后的上限。知道了吗?”
“我我听你的。”
“你现在该叫我什么?只是‘你’吗?”
“我我听你的,训练员。”
“嗯,这就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