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两百米的征途,弹簧闸门出的金属撞击声在开场后被彻底淹没。
十六位赛马娘的蹄铁在同一秒砸进草皮。
沉闷的巨响顺着地面传导,像是地壳深处的低吼,一路震荡到看台最顶层,震动沿着椅脚爬上每一个人的脊背。
陆决站在观赛区,专注地盯着赛场。
“训练员,你不坐吗?”星云天空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陆决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一千米通过。
前排的逃马集团跑得很凶。
领头的那位赛马娘步频极快,每一步都像是要把跑道踏碎。
她的策略很简单,在所有人都还保留体力的时候,把节奏拉到最狠,把绝望甩给身后的对手。
可这是三千两百米的距离啊,光靠跑得快赢不了,也没有人一上来就敢跑这么快。但如果你能把所有人都跑到不敢跟,那跑得快就够了。
“第一名赛马娘领先七个马身!这个节奏太快了!难道她打算就这样一逃到底吗?”解说员的声音在巨大的轰鸣中显得有些失真。
目白麦昆跑在第四位。
作为先行集团的核心,她把呼吸控制得相当平稳。
她的步幅很大,每一步落地都踩得很深,长在身后飘成一条笔直的线,素白的决胜服在阳光下泛着光芒,那上面绣着亮色的纹路,随着肌肉的收缩而流转。
她没有看那遥遥领先的逃马,也没有看身后的追赶者。
她用耳朵捕捉着身前身后的蹄声,在心里数着节奏一、二、三、四。
前方的逃马在燃烧,后方的追马在忍耐,而她卡在最精确的位置,像一枚已经瞄准了靶心却迟迟不的箭,积蓄着足以贯穿一切的势能。
三连霸。
这两个字在她胸口压了一整个春天,沉重得像是一件湿透的冬衣。
但她不是来证明什么的,那些关于“历史”、“传奇”的喧嚣在她耳中不过是风声。
她是来跑的。跑完这三千两百米,把该做的事做完,然后在那条终点线上,给这个春天画上一个句号。
一千五百米。
米浴跑在第十一位,中段偏后。
黑色的决胜服隐没在马群中,几乎看不见。
周围的马娘们喷出的热气在微凉的空气中凝结成白雾,混杂着汗味和泥土的腥味,形成了一个令人窒息的包围圈。
她没有看前方那道紫色的背影,也没有看计时板上跳动的数字。
她只是在听。
听蹄声从草皮下反弹上来的频率,听弯道里风向偏转的角度,听每一道呼吸的深浅和节奏。
春天皇赏的距离太长了,不能用眼睛和脑子去跑。要用身体去听,听懂了,赛道就是你的。
米浴听到了。
前方那道白色身影的蹄声均匀、有力、像鼓点一样沉稳,那是强者的心跳。
但鼓点之间,有那么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滞涩,像是唱片机跳针前的一瞬停顿。
不是体力的问题,是心在犹豫。是背负着太沉重的东西时,不由自主的迟疑。
“麦昆前辈,”米浴在心里轻轻开口,声,“米浴要全力以赴了。”
此时正是赛程过半的关键节点,逃马的领先优势开始肉眼可见地缩水。从七个马身降到了四个,又降到了两个。
逃马的油箱在三千两百米面前总是太小。前方逃马的气息已经开始乱了,蹄铁落地的节奏从均匀变成了一串断断续续的杂音,那是体力透支的信号。
也就是在这一刻,目白麦昆动了。
步频在同一瞬间抬升了半个档位,步幅没有变,但每一步踩下去的力量重了一倍。
第三位、第二位。
淡紫色长在风中撕成一道残影,像是一面紫色的战旗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观众席上,目白家的应援旗像被风吹醒了一样同时举起,紫色的浪潮在看台上翻涌,口号声汇聚成雷鸣,震得人耳膜生疼。
“目白麦昆、目白麦昆上到第二位了!差距还在缩小!难道说她要接管比赛了!”
然后她放开了那道一直在压着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