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辰脚步微微一顿,“皇极殿?”
魏谨低眉顺眼,声音放得极轻:“正是。”
“今日有大朝会?”
“有的有的。”
“让我去?”
“是的侯爷。”
庆辰这下是真有些意外了。
他如今看似身份极高,一等沧溟侯、从二品钩吾总督衔、殿前行走,又是景泰帝亲赐婚的铁家女婿。
若只论品级与恩荣,在这神都之中,许多熬了数百上千年资历的仙官见了他也要避让几分。
可问题在于,他眼下并没有真正的实职权位。
所谓钩吾总督衔只是加恩虚衔,明面上并不掌握钩吾海实际军政、仙籍、税赋诸事;
殿前行走虽能自由出入玉京山,却更像景泰帝近前的一种特殊恩典;
至于一等沧溟侯,那是爵位不是官职,更不是世袭罔替的公府根基。
按理说他可以入朝朝议,却没必要也不需要参加一月一次的大朝会。
尤其是皇极殿大朝会。
那地方可不是随便站人的。
六大辅政、内阁重臣、六部堂官、都督府诸位都督将军、王公勋贵、各监司主官,皆有固定名录与站位。
无实职者除非奉诏,否则贸然入殿,不但不是体面,反倒是犯忌。
庆辰这些年在官场也不是白待的,自然明白其中门道,也怕里面有坑。
他看向魏谨语气仍旧平稳:“是谁让我去的?”
魏谨低声回道:“高秉笔传的话,说是陛下的意思。”
听到“陛下”二字,庆辰心中那点疑虑才稍稍放下。
若是内阁,或者某位大佬临时起意要他去,那他自然要多想几层。
可既然是景泰帝的意思,至少明面上不算有人私自设局。
只是先赐《梦溪笔谈》立下百年之约,又转头让他去上大朝会,这位陛下到底想做什么?
庆辰心中念头飞快转动,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淡淡道:“既是陛下有命,本侯自然遵从。只是本侯今日未着朝服仙袍。”
他又试探了一手。
魏谨显然早有准备,立刻拍了拍手。
两名司礼监少使从云廊后方走出,双手托着一套绯红色仙官袍。
那官袍光华内敛纹路华贵,果然是早有安排,确实是陛下的意思。
魏谨恭声道:“侯爷,这是司礼监为您备下的朝服。高秉笔说侯爷第一次入皇极殿大朝会,自当体面些。”
庆辰看了那官袍一眼倒也没有拒绝。
到了这个层次,体面有时候就是实力的一部分。
你越显得风光,旁人越要掂量你背后的分量;你若太过低调,反而会让某些蠢货以为你可欺。
片刻后,庆辰换上绯色仙官袍,束黑玉带佩沧溟侯金符。
绯袍上身金符垂腰,他整个人的气象顿时变了,竟真多了几分仙朝重臣的威严。
只是眼神仍旧幽深,魔性未去反添权势。
魏谨抬头看了一眼,心中不由微微一凛。这位沧溟侯身上的气象,确实越来越吓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