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辰目光落在玄铁沙盘上,眼神微微一动。
铁中棠没有卖关子抬手一点,雁门关、凉州、甘州、伊州、玉州几处军镇同时亮起铁红色光芒。
“西北道如今大体分三派。”
“第一派,边军军头。”
“这些人多出自雁门关、凉州军、西北诸军以及几处边镇,世世代代镇守于此。西北道边军有道兵一百五十万左右,他们只认灵石丹药、战功军令,也只认能带他们活下去的人。”
庆辰淡淡道:“各自为营,但服强者?”
铁中棠看了他一眼,冷声道:“你若这么想,入西北第一步便错了。边军军头确实佩服强者,却不等于会老实听话。
许多人在边地经营数百上千年,手里有亲兵旧部,有军堡私仓,有自己养出来的战修道兵。
这些老兵油子不会犯明面上的大错,也不会蠢到公然抗命,可他们若不想尽力,你一道总督印压下去,也未必能真正指挥得动他们。”
庆辰若有所思:“难怪西北历任巡天总督都过得不舒服。”
铁中棠冷笑一声。
“两百万西北道兵,是防守雁门关与西北诸塞的根基。只要他们没犯铁律,巡天总督还能将他们杀尽不成?杀光了,谁来守雁门关?谁来挡金帐汗国?谁来镇西域?这便是他们的底气。”
庆辰没有再问。
铁中棠又点向西北十五州腹地,金白色光芒随之亮起。
州牧府、玄镜狩天司、税监府、转运司、仙朝驿馆,一处处官署光点在沙盘上浮现,规整森严气象堂皇。
“第二派,仙朝中央仙官。”
“总督、提督、监察御史,各州州牧、转运使、税监仙官、玄镜使,还有从京畿调来的文官法吏,大多归在这一派。他们这些年与地方牵扯极深,不会完全听你的话。”
庆辰道:“他们的问题是什么?”
铁中棠掌心一翻,十五州的灵石税流向顿时浮现。
一缕缕金白灵光从灵田矿脉、坊市关市、商路马场、铁铺丹坊中升起。
原本该汇入各州税库,再送入西北道总库,最后分拨雁门关、边军和各处仙府。
可那些灵光刚刚流动,便开始一截截变暗。
有的落入商会仓库,有的转进世家灵府,有的在转运司被折算成损耗,有的到了军需仓又被写作“路耗”“风沙损毁”“妖袭折损”“边镇急用”。
还有一些干脆消失在州府与商路之间,只剩下一行行漂亮账目。
铁中棠冷冷道:“西北道灵石税名目极杂,灵田税、矿脉税、坊市税、商税、马市抽成等全都掺在一起。仙朝看见的是总数,州府递上来的是账册,边军拿到手的却是层层盘剥之后的俸禄。”
庆辰看着那些不断暗下去的灵光,问道:“最后能到雁门关修士手中的有多少?”
“道兵俸禄本该足十成,遇大战还该另有赏赐。可西北道这些年不一样,好的时候差不多有五成,差的时候不到五成,三四成都有可能。”铁中棠声音淡淡。
庆辰瞬间明白过来。
怪不得边军军头拥兵自重,怪不得各军都有自己的私仓产业。就这么一点俸禄军需够谁卖命?又够谁修炼?
若无私仓不养商路,不暗中经营马场、矿脉、灵田,那些军头拿什么稳住麾下道兵?拿什么修炼?
铁中棠摇了摇头:“边军骂仙府贪,仙府骂边军吃空额,地方势力又年年哭穷。整个西北乱成一锅粥,人人都说自己难。”
他说到这里,手指又点向十几处要地。
灰黑色光芒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