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风霜重新落下。
铁中棠没有再多说。
该说的他已经都说了。
西北道的三派势力,十五州的烂账,西域七国的肥肉,金帐汗国的威胁,铁家的押注,以及化神路上的机缘,全都已经摆在庆辰面前。
剩下的便是看他自己敢不敢下手了。
铁中棠站在风雪之中,身形并不高大,满头白被寒风吹得散乱。
可他身后铁家玄甲军舟缓缓调转方向时,那面铁红大旗在云海间猎猎招展,竟令他整个人都有种与北境山河融为一体的沉重气象。
“老夫只能送你到这里了。”
他望着庆辰,声音却像穿过了风雪,落在这片天地深处。
“希望有生之年,能亲眼看到庆总督威压西北道,震慑西域诸国的那一日。老夫这点行军布阵的旧东西,也一并留给你了。”
“谈不上什么传承,只是老夫在北境摸爬滚打千年,死人堆里换来的一些笨法子,希望对庆总督多少有些裨益。”
说罢他袖袍一挥,数枚古旧玉简便悬浮而出。
庆辰袖中的西北巡天道印微微热,郑重朝铁中棠拱手一礼。
这老头儿确实对他倾囊相授,临走的时候还把毕生诸多战法以及行军之道的心得玉简留给了他。
一位不灭境巅峰统帅,纵横边关千年,统御百万边军,经历过金帐汗国数次南侵,见过不少元婴大修陨落、无数州府成灰。
其一生布阵行军、养兵破敌的心得,放到任何地方都足以当成压箱底的传承秘典。
亲传弟子都未必能得到这种待遇。
“铁公今日之言,庆辰记下了。我虽非什么正道君子,却也不是忘恩负义之辈。”
铁中棠摆了摆手:“再会,希望不是最后一面,希望老夫的战法能够对庆总督有所启。”
随即转身踏上铁家军舟。
十息之后,铁家军舟破开云海,向山海关方向缓缓退去。那一片铁红旗影很快没入风雪,只剩沉沉号角声在天地间渐渐远去。
庆辰站在巡天宝船船,目送铁中棠离开,许久没有下令。
风雪打在他肩头,又被护体灵光无声震散。
与铁中棠分开之后,西北巡天宝船继续往西北方向行了十数日。
这十数日里,天地愈苍凉。
起初还能看见北境道南缘那些连绵军堡的阵光,可越靠近西北道交界,山势便越嶙峋,风雪也越阴沉。
下方冻土之上,废弃驿道如白骨般横在荒野之间。
偶尔能见到残破烽燧,孤零零矗立在山脊上,塔身被风雪刮得黑,仍有淡淡阵纹在冰霜下闪烁。
庆辰负手立在船,黑袍外罩一层暗金披风,袖中则藏着那枚青黑色西北巡天道印,与他气机相连。
自铁中棠亲手将此印交给他之后,这件半灵宝级材质的仙朝权柄之器便时不时与他体内法力、仙职气运勾连。
那感觉极为玄妙,他能感觉到雁门关,也能感觉到西北十五州若隐若现的气运节点。
只要他愿意催动道印,便能借仙朝法度与巡天权柄,强行压下、封禁以及赐予仙官气运。
权柄这种东西,有时候比灵石更迷人,甚至让人上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