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开门进屋,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
味噌汤的醇厚、烤鱼的焦香、米饭蒸煮时特有的清甜,这些属于“家”的气味,把我们从雾气弥漫的、仿佛里世界般的环境拉回到了日常。
“回来了?正好,开饭了。”
雅惠嫂子的声音从厨房方向传来。
她正端着砂锅从灶台前转过身,围裙上还沾着几点酱油的痕迹。
看到我们站在玄关口,她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目光在我和凌音之间轻轻扫过。
松本老师已经坐在了餐桌的主位上,正用一块白布擦拭碗碟。
阿明回来得早,已经在帮忙摆筷子,几个年纪小的孩子正迫不及待地围在桌边,小葵正踮着脚尖试图偷看砂锅里炖的是什么。
“海翔哥哥!凌音姐姐!”美咲朝我们挥了挥手,马尾辫甩得高高的。
凌音微微点了点头,换上室内鞋,走进房间。
她的步伐依旧轻快,背影依旧挺直,先去厨房洗了手,然后在自己惯常的位置上坐下,然后自然地拿起筷子,开始帮旁边的小幸夹菜。
晚餐在热闹而琐碎的喧哗中进行。
翔太报告了今天在小学操场的赛跑成绩,美雪分享了图书馆借到的新书,健二则被阿明训斥了挑食的毛病。
雅惠嫂子不断添饭添菜,松本老师偶尔插一两句温和的点评,哥哥林岳依旧坐在靠窗的位置沉默地吃着饭,但嘴角微微上扬了好几次。
凌音不怎么说话,但她的目光会在孩子们说话时轻轻落在他们脸上,偶尔点头,偶尔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她的筷子夹起一块玉子烧,送进嘴里,咀嚼,咽下。
动作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但我知道,那条湿透的白色内裤,依然还贴着她的身体。
我低头喝了一口味噌汤。
头有点疼。
“海翔?怎么了?”
雅惠嫂子注意到了我的动作,筷子停在半空中。
“没什么,”我笑了笑,“可能有点累了。”
“你们最近打工确实辛苦了。”松本老师看了我一眼,语气温和,“凌音也是。要不今晚,早点休息吧。”
晚餐在孩子们的吵闹声和碗筷碰撞声中渐渐走向尾声。
小葵被美咲牵着上了楼,健二打着哈欠跟在后面,直人端着最后一摞碗碟走进厨房。
我帮嫂子收拾了餐桌,把空盘叠好递给她,然后便先行告退,踏上了通往二楼的楼梯。
脚步有些沉。
每踩一级台阶,额角的抽痛便跟着脉搏跳动一次。
不是不能忍受,但确实让人浑身不自在。
我推开自己房间的纸门,没有开灯,径直走到角落里坐下,用手掌按住额角。
那里热得发烫。
窗外的雾气依旧浓得化不开。
我闭着眼睛,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在这间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粗重。
脑子里那些被撬开记忆的缝隙,此刻仿佛正在被一点点撑大。
也不知过了多久,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轻到几乎听不清,但那个节奏我已经熟悉到了骨子里——是凌音。
脚步在我的纸门前停了下来。
“……海翔?”
“进来吧。”我说。
纸门被轻轻拉开。
凌音站在门口。
她已经换上了浅灰色的浴衣,领口交叠处露出一小截锁骨,头发还有些湿,大概是刚去盥洗室洗了脸。
她没有立刻走进来,只是站在门口看着我。
“头疼?”
“嗯。”
我放下了按在额角上的手。
房间里很安静,凌音走进来跪坐在我旁边,那双褐色的眼睛安静地看着我,等着。
她还不知道我为什么头疼。
晚饭时我只是说有点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