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
谢泠趴在檐上,隔得太远,一句话也听不清,只能看见窗内人影交错。
忽然,周洄动了,紧接着,两人扭打在一起。
谢泠险些要跳下,忙稳住身子,又急又恼道:“就你那三脚猫功夫还跟人动手?”
“师兄怎么不去帮他!他一看就打不过啊!”
谢泠急得手指扣进瓦缝,恨不能跳下去帮他教训裴思衡。
就在这时,一辆马车自街角转出,缓缓停在和味楼门前。
车身乌沉,没什么纹饰,拉车的马却膘肥体壮,不像是寻常马。
谢泠连忙缩回檐后,只露出一双眼,盯着那辆车。
车帘掀开一角,先探出一只手,手指细白,轻轻搭在车框上。
那人弯腰下轿时,背部佝偻,肩膀微微凹陷,鬓发已有些花白。
身穿圆领袍,头戴三山冠,步履缓缓,落地无声。
谢泠辨不出此人身份,正暗自揣度,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窗内,周洄显然不敌裴思衡,左眼眼皮已经青紫肿胀,嘴角渗着血。
她暗骂一句,随手揭下一片瓦,掂了掂,瞄准裴思衡,掷了出去。
这一掷极有准头,瓦片破空而去,正中裴思衡后背。
啪的一声,瓦片碎在地上。
谢泠忙缩回檐后,不敢多看一眼。
裴思衡疼得直叫,转过头,目光扫过窗外空荡荡的街道,什么也没看见。
他转回来,冷笑:“裴景和,你行啊,我都没让龙虎卫动手,你倒先安排了人?
周洄趁势拉开距离,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
目光掠过地上的碎瓦,微微一停,唇角上扬随即收起,像是无事发生。
再抬眼时,脸上已没了笑意:“你作恶多端,连路人都看不下去,反倒怪我?”
裴思衡后背还隐隐作痛,正要再上前。
“二位王爷,怎可如此失态。”
两人同时转头,龙虎卫不知何时已分列两侧,让出一条路来。
一人缓缓走上前,扫过仍在对峙的三人,柔声道:“都收了吧,一家人,莫要伤了和气。”
裴思衡甩了甩衣袖,脸色仍有不忿,仍微微颔首:“离宁公公。”
周洄侧头与他对视,两人目光交汇,又各自挪开。
离宁不紧不慢道:“圣上有旨,宣二位王爷即刻入宫,莫要耽搁。”
裴思衡一挥袖:“既如此,回宫。”他经过诸昱时轻按了下他的肩头,随即大步流星走了出去。
周洄本想同阙光他们交代几句,离宁不动声色地侧移一步,恰好挡在他与阙光之间。
“王爷。”他微微垂首,姿态恭敬:“有什么话,到宫里再说,圣上也传了您身边之人。”
一场闹戏,终得平息。
谢泠正要翻身下去寻随便他们,却见诸昱走出和味楼,低声对龙虎卫吩咐了几句。
那几人顿时四散开,沿着街巷开始搜寻。
谢泠盯着他不敢轻举妄动,诸昱似是察觉到视线,猛然抬头,目光扫过她藏身的屋檐。
谢泠已蹲下身,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此时早已日沉西山,光线昏暗,他应当无法发觉。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敢缓缓探出半只眼。
诸昱已不见踪影。
谢泠一口气刚松到一半,肩上忽然一沉。
她还未来得及回头,后脑便是一记闷击。
直接被打昏过去。
再睁眼时,谢泠先闻到的是一阵饭香。
很香是热油浇在蒜末上的那种香,还有糖醋的味道。
她迷迷糊糊地吸了吸鼻子,下意识嘟囔了一句:“这牢里……待遇这么好?”
“这不是监牢。”一道声音从一侧传来,不疾不徐道:“是我家。”
谢泠一个弹跳起身,慌忙低头查看,衣裳、孤光剑、玉佩、以及最重要的钱袋
还好,都在,都在,谢泠悄悄松了一口气,这才转过头去。
一人背对着她,坐在桌前。
长发以玉冠束起,露出一截修长的后颈,他坐得很笔直,吃饭也没什么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