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官还在忙活制盐的事情。”
嬴政“唔”一声,斜靠在凭肘上,撑手小憩。
约莫是近来太累,小憩不知不觉成为一场长觉。
赵闻枭捧着盐进来时,他甚至没有被放重的脚步声吵醒。
“这么累?”她歪头看某个人眼皮子底下的青黑,悄悄退出内室,往庖厨去。
罢了,当个好人,反正日头也西斜而去,就先把晚饭解决。
想起嬴政喜欢吃鱼肉。
她又跑去渭水河里摸回来好几条大鱼,让人把豆腐、腐竹和青菜弄来,煮几瓮鱼汤。
煮出来的鱼汤盛出小半碗,放秦国的饴盐,剩下的都放提炼过的熟盐。
其中一瓮,自然是送去给荀卿他们。
两瓮留下她和嬴政吃,剩下的就让卫士和家将分一分。
食案摆上碗匙,嬴政还没醒,但眉头皱了一下。
赵闻枭掏出小本本,翻到某个人上次吵醒自己就跑掉的账上,面向他摊开,用镇纸压住。
尔后,她双手拢在嘴边,凑近嬴政耳边。
家将惊恐:“教”
“秦文正!吃饭了!!”
-----------------------
作者有话说:【注释】
古法制盐参考《盐法通志》
嬴政做了一个古怪的梦。
梦里面的秦国,四月那场寒冻带走了很多人的性命,说一句尸骨遍地也并不为过。
彗星在天上亮得刺眼,却不曾给人间一丝暖意。
他僵成冰雕的子民,似乎只要在搬运途中,不小心砸落地面,就会碎成一片片,哗啦啦只得一个响。
梦中没有赵闻枭,所以他既没有棉花,也没有番薯,更加没有玉米和占城稻。
秦国全靠与外邦借粮,消耗国库,才算又挨过艰难的一年。
期间,不少说“君主无德,是故天降灾祸”的言论,迎头而来,砸在他脑门上。
与言论一同来的,还有刺客扎向他心口的剑刃。
少年登位,他尚且有过一丝茫然,半点懵懂,可看着朝拜的大臣,俯首的子民,令出口而事既成……他才明白坐在这个高位意味着什么。
纵然如此,可他背后却站着华阳太后为首的楚系朝臣与吕不韦等人,人人都想将绳索套在他身上,以他为名,行利己之事。要么,便是像他母亲和嫪毐这般,想要杀掉他取而代之的人。
于是,他在茫然与懵懂中,一年年撕开那些浓稠的雾,最终得以窥见浓雾之下,权势的真面目。
浓雾曾是旁人遮盖他双眸的工具,后来,亦沦为他遮盖旁人双目的工具,潜身前行,一往无前。
亲政,便意味着他在浓雾中寻到一把锋利的刃,可助他一点点割断身上牵扯的绳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