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由于刀片是一段式平刀,要让剑麻均匀地被刀片打击、振动和刮削,提高纤维提取率,那么平刀的锻造就不能马虎。
光是选择刀片这件事情,华胥国这边就消耗了整个冬日,共实验过上百种不同的刀片。
实验过的废弃刀片须得回炉再造,导致墨家子弟在华胥国的这个冬日格外火热,丝毫感觉不到入冬的气息,只觉得一眨眼就春天了。
春日忙着耕种,可以帮忙研究的人几乎都散去,只剩下墨家弟子努力。
但是华胥国要为新郡铺主干道,秦国要锻造马蹄铁与新刀,各色事情也总要将墨家一部分弟子分出去。
赵闻枭有时候站在凰神殿往下看她们忙活,只觉得众生可真是渺小。
但是那么渺小的一粒粒人,居然能够将原始的高大丛林劈开一条条路,焚烧野草、刨走乱石、混上草木灰与肥料……
贫瘠土地,一点点规整起来。
就连高原背后的沙漠地带,也逐渐种上耐风沙的草,防止风沙继续往东侵蚀。
华夏子孙骨子里这种移山填海的精神,似乎也在潜移默化,影响着四周的野人部落。
在最早开设的八个郡县全部迈入正轨之后,刘邦他们劝说其他野人部落,参与开疆拓土开发郡县的事情,变得比从前简单不少。
“此事,似乎太过顺理成章了罢?”刘邦自己都感叹,“昔年周天子封王,也是如此顺利么?”
可经历过第一次郡县开发的叶子和阿兰,才知道后来者占了怎样的便宜。
质疑的声音,在事实面前越来越弱。
愿意投入开发疆土的野民部落,越来越多,越来越踊跃。
赵叔姜她们几位前锋,也在赵闻枭眼皮子底下,带着比她们还要高的工具往未开拓的更远处走。
卫士握着腰间刀刃,驱赶驴子与她们一道,紧跟在后护送。
恍惚间,赵闻枭想起当年还有几分怯生生的姑娘们,因为不舍得弄脏装着纸笔的布袋,而蹦起来挂到树枝上,一块红薯便能吃得眼角泛潮。
她们忐忑向她自荐,因不安而脸红。
而今。
眼眸中的姑娘们却一根木杖翻山而去,为她开拓疆土。
虽不及大战抛头颅洒热血的壮烈,可是却有一种根脉扎于地底,裂土破石而出的坚毅。
在这么一个瞬间,赵闻枭居然觉得有些泪目。
嬴政过来时,她的眼角还泛着红色,微微有些湿润。
“你这是怎么了?”
嬴政的目光在她眼角处多逗留片刻。
赵闻枭负手,四十五度仰起头,让叶片间漏下的光,在眼中水泽里折射,长长叹出一口气:“你想问,为何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吗?”
嬴政:“……并没有。”
她看起来,并不太像为什么棘手的事情而忧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