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问题的。”
“真的不需要?我不是在跟你礼貌客气。”
“谢谢,我自己可以。”盛樱有点惊讶董晋尧会这样反复确认,但她知道大姨应该不想见到任何外人。
短暂的沉默后,董晋尧又道:“疾病是不可控的东西,人人都可能遇见,你母亲身体还好?”
“嗯,挺好的。”礼尚往来,盛樱也问:“你父母呢?”
“都很好。”董晋尧腾出一只手在她脸颊上揉了揉:“靠着休息会儿吧,等下到了估计有得累。”
车子停在医院对面,盛樱情绪有点激动,一句简短的谢谢后,推开车门便走。董晋尧坐在车上,目光久久地追随她独自向前的身影,只觉得失落和寂寥。
他很有冲动不顾她的意见上去看一看,哪怕什么忙都帮不上,只是去打个招呼问声好,或者在她伤心难过的时候,给她一个拥抱和安慰。
但最终,礼仪和教养阻止了他的冲动,他提醒自己尊重她和家人的隐私。
这是个寒冷萧瑟的冬日午后,他望着雾霭沉沉的天际,看着街上沉默移动的人潮,心里一片空茫。
他突然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邹静竹的状态让盛樱感到了巨大的悲伤。
她浑身高热,瘦削虚弱,抬手都是非常费力的事,看上去真的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护工协助盛樱一起,把她带回了家。
浴缸里放好热水,盛樱帮邹静竹脱了衣服。将大姨抱起来的那一瞬,盛樱哭了,邹静竹轻得像一缕风、一粒尘埃。
盛樱无法想象,邹静竹是如何独自一人承受住那些身体折磨和精神绝望的。
她也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她会以怀抱婴儿的姿势把赤裸的长辈抱在怀里,而邹静竹真的如生命之初的模样,无知无力,任她摆弄。
盛樱给邹静竹擦洗满是消毒水味道的身体。
女人苍老的身躯第一次这样无遮无掩地展现在她面前,她感到触目惊心,几乎不忍直视。
这真的是邹静竹吗?在衣服下面,人的身体竟然长着这样陌生、可怖的面目。
毛巾擦过邹静竹手臂上的针孔和淤青。盛樱有点害怕,但更多的是心酸,这具没有毛发、皮肤干瘪松垮的身体到底经历过什么?
恍惚间,她觉得自己好像从未真正认识过眼前的亲人,衰老和疾病偷走了那个曾经无比孤傲、潇洒的大姨。
盛樱想起邹静兰,她的母亲也在经历着同样的苍老和无力,也想起自己,终有一天,她也会拥有这样一具悲哀的身体。
人在时间面前实在太渺小太脆弱了。
邹静竹的意识模糊不清,偶尔睁开眼的时候,盛樱靠在她脸旁,一遍遍地问她,有没有哪里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