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朝堂上下都现了一件怪事。
沈国舅沈从兴病了。
起初只是说“偶感风寒”,休息几天就好。可过了七八天,不但没好,反而越来越重。整个人瘦了一大圈,脸色蜡黄,走几步路就喘。
太医来看过,说是“旧伤复,肝气郁结”,开了方子,可吃了不见好。
沈从兴自己倒没太在意。他年轻时候在军中待过,身上本就有旧伤,偶尔复也是常事。只是这次似乎比以往严重些,但想来养养就好了。
真正让他心烦的,是小邹氏也病了。
小邹氏比他病得还早几天,先是热,然后浑身起疹子,痒得整夜睡不着。太医说是“风疹”,开了药,可涂了也不见好。
沈从兴心疼得不行,每日都要去小邹氏院子里看望,有时一待就是半天。
“国舅爷,您自己身子也不好,就别来回跑了。”小邹氏的丫鬟劝他。
沈从兴摇摇头:“她一个人在屋里躺着,我不放心。”
丫鬟欲言又止,终究没敢说什么。
其实府里的人都看得出来,小邹氏这病来得蹊跷。她平日里最在意自己的脸,每日涂脂抹粉的,从不肯素面见人。可这次出疹子,满脸都是红点,太医说不能涂东西,她就真的一张素脸见人。
这可把她气坏了。
“一定是有人害我!”小邹氏对沈从兴哭诉,“我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出疹子?一定是有人在熏香里动了手脚!”
沈从兴皱着眉,让人去查。
查来查去,什么都没查出来。熏香没问题,饮食没问题,连被褥都换了一遍,可小邹氏的疹子就是不见好。
最后还是太医说了句实话:“邹姨娘这病,怕是跟心火有关。她思虑太重,肝火旺盛,毒火在皮肤上,所以才迟迟不愈。”
沈从兴听了,也没多想,只当是小邹氏为他操心太多,累出病来了。
他哪里知道,小邹氏每天用的熏香里,确实被人加了东西——不是毒药,而是一种会引皮肤过敏的花粉。那种花粉无色无味,混在熏香里根本闻不出来,但对某些体质的人,效果立竿见影。
小邹氏恰好就是那种体质。
而安排这一切的人,此刻正坐在英国公府的闺房里,悠闲地绣着一方帕子。
“姑娘。”春兰推门进来,“沈府那边来消息了。”
张桂芬放下针线,接过纸条看了一眼。
纸条上只有几个字:国舅病重,邹氏卧床。
张桂芬嘴角微勾,将纸条凑到烛火上,看着它一点一点烧成灰烬。
“周妈妈。”她轻声说,“告诉老爷,可以准备第二步了。”
周妈妈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张桂芬重新拿起针线,继续绣那方帕子。
帕子上绣的是一枝梅花,傲雪凌霜,开得正艳。
她看着那枝梅花,忽然笑了。
那些天书说得没错。她张桂芬,确实是个工具人——在原来的命运里。
可现在,她不是了。
现在的她,是握着刀的那个人。
三月末的京城,春意渐浓。
英国公府花园里的桃树开了花,粉粉白白的一片,煞是好看。张桂芬站在树下,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指尖微凉。
“姑娘。”周妈妈快步走来,压低声音,“宫里来消息了。”
张桂芬转身,接过周妈妈递来的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小字:皇后病倒,太医束手。
她看了两遍,确认没有看错,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