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想要再次见到她。
问一问,为什么?
为什么前世对他那般冷待,而这一世,极尽所能地对他好?
为什么如此不公?
他很想问一问她。
很想问她为什么。
很想……
很想她。
满月高悬,像是能吞噬人的巨兽,萧檀披着银色的外氅,浅淡的银光如浸了冷霜,说不出的孤冷。
福子走后,萧檀深吸口气,望向铜镜中年轻的自己。
光线暗淡,苍翠竹稍破碎的影斜切在他苍白的脸上,晃晃荡荡,那狭长而深刻的红痕赫然醒目,殷红似血,似是从心里蜿蜒出决绝的心骨来。
上一世芙儿嫁人后他就毁了自己的容貌,因为她曾夸赞过他长得好,到后来却连他是谁都没什么印象,那他留着这脸有什么用?
而这一世的长姐已待他那么好,他却还如此贪心,妄图自毁容貌来让芙儿心生愧疚,从而与芙儿捆绑一生。
萧檀暗笑这一世的自己真是不识好歹,
芙儿最是善良。
萧檀有些好奇,她是否会真的因为他的自残而答应呢?
萧檀望着窗外的栾树,栾树还没长成,就像这一世的乾坤未定,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
萧檀的手指用力攥紧杯盏,心里的火烧得猛烈。
玉芙这一天醒的很早,想起少年额头泛着冷汗的虚弱模样就愁肠百结,心中很是惴惴不安,好像不知要发生什么大事。
起身洗漱过后,便披了大氅往檀院去了。
夜里的时候下了承平六年的第一场雪,玉芙行止青湖边的梅林,一缕清风微动,将莹白的碎雪吹了下来,露出傲然的红梅来。
玉芙的脚步便停下了。
他在病中,看见鲜亮的花,该是会心情好些罢?
她踮起脚,去攀折那梅树枝头最耀眼的一朵,却够不着,越想折它,它便越上下晃荡,这时,一双清瘦修长的手稳稳扶住了梅枝。
“二哥?”玉芙回过头着急,“二哥快帮帮我,把这枝梅折下来。”
“它在枝头开得好好的,折它做什么?”萧玉玦冷声说。
“我想送到檀院去。”玉芙硬着头皮坦言道,“二哥你也得知了吧,宋檀他毁了容貌,仕途估计也毁了。我想让他开心点。”
“你不嫁人就是为了他?”萧玉玦帮她折下梅树枝子,递给她,冷笑,“那他是做好当我萧府赘婿的准备了?”
玉芙有些发讪,“二哥你说什么呢,我不嫁人不是没遇着合适的么,我都跟大哥哥说了给我介绍些青年才俊。二哥你也是,翰林院可是文人脊梁,你也给我多留意留意。”
“我没那闲工夫。”萧玉玦拂袖而去。
“二哥晚上回家来吃饭吗?我等你和大哥哥一起用晚饭啊!”玉芙喊道。
萧玉玦摆摆手,雪光斑驳在他的绿袍后,随着袍角泛着一荡一荡的幽幽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