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漫妮确实饿了,吃得很认真。沈墨吃得慢,偶尔给她夹菜,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很多次。
“接下来什么计划?”他问。
“工厂那边第二批货周四能出来,正好补方所的库存。车载香薰的打样明天给老陈,他说三天能出初步版本。”王漫妮一边剥虾一边说,“另外,顾佳茶厂的春茶下周到,我之前跟她提过联名礼盒的事,她有兴趣。可以试试‘竹’配龙井,‘雪’配普洱,‘芽’配碧螺春。”
沈墨点头:“跨界联名能互相引流。需要我牵线其他渠道吗?”
“暂时不用,先从朋友开始做,磨合好了再扩大。”王漫妮放下筷子,“对了,我妈今天又提相亲的事了。”
沈墨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你……”
“我拒绝了。”王漫妮说得很平静,“不是他不好,是我们想要的生活不一样。他想要的是周末一起逛市,晚上一起看电视,按部就班地生孩子、还房贷。我想要的是……”她环视这个小馆子,窗外渐浓的夜色,桌上温热的饭菜,“是像现在这样,忙完一天,能坐下来吃顿踏实饭,聊点正事,也聊点闲天。对方要能听懂我为什么在乎香气里百分之零点三的调整,也能在我累的时候,给我带一罐改进了配方的提神膏。”
她说得直白,没拐弯。沈墨听着,没接话,只是把那碟蟹粉豆腐往她那边推了推。
过了很久,久到王漫妮都快以为这个话题已经过去了,他才开口:“那罐膏,我用过。”
王漫妮抬眼。
“之前有段时间失眠,试了各种方法没用。偶然用了你那个,居然能睡着一会儿。”沈墨说得很淡,“所以我找了朋友分析成分,微调了比例。不是多事,是想……让它更好用。”
窗外有电车驶过,轨道摩擦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小馆子里的灯光昏黄,邻桌传来一家三口的说笑声,孩子脆生生的,父母温言细语。
王漫妮看着沈墨。他低头吃饭,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下颌线紧绷着,但眼神是松的。这个平日里用数据和逻辑构建一切的男人,此刻因为一罐小小的提神膏,露出了一点罕见的、属于“人”的温度。
“谢谢。”她说。
“嗯。”
晚饭后,沈墨送她到地铁站。春夜的风格外软,吹在脸上像丝绸。
“明天见。”王漫妮说。
“明天见。”
她走下台阶时回头看了一眼。沈墨还站在入口处,深灰色西装在夜色里几乎融为一体,只有路灯在他肩上投下一圈淡淡的光晕。他朝她挥了挥手,然后转身,消失在人群里。
地铁车厢里人不多,王漫妮找了个靠门的位置坐下。列车启动,隧道墙壁上的灯流光一样掠过车窗。她靠在玻璃上,闭上眼睛。
今天的一切像电影镜头在脑海里回放:晨光中的展台,墙上的便签,母亲电话里的叹息,小馆子里的灯光,沈墨说“我用过”时的侧脸。
累吗?累的。但那种累是充实的,像跑完一场马拉松,肌肉酸软,但心里满是抵达终点的踏实感。
手机震动,是顾佳来的消息:「今天活动怎么样?我看到朋友圈有人了照片,墙上的便签好戳人。」
王漫妮回:「还不错。下周约时间喝茶?聊聊联名的事。」
「好。对了,我老爸做了酱鸭,让我给你带一只。」
「替我谢谢顾叔叔。」
又一条消息,是钟晓芹:「漫妮,我新书大纲通过了!编辑说可以开始写了!」
王漫妮微笑:「太好了。周末庆祝?」
「必须的!」
列车到站,她随着人流走出车厢。地铁站出口的风更大些,吹起她的头。她抬手整理时,指尖触到口袋里那个深灰色的金属小罐。
冰凉的,沉甸甸的,像一个小小的锚。
回到家,她没开大灯,只开了玄关的一盏壁灯。暖黄的光晕开,照着一室寂静。她换了鞋,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流动的车灯。
这个城市永远不眠,而她是其中一盏小小的、安静的灯火。
王漫妮从口袋里拿出那个小罐,打开。乳香混合着檀香的气息飘散出来,温润的,沉静的。她用手指沾了一点,抹在太阳穴。清凉感蔓延开,像春夜的雨,细细的,悄无声息地浸润干涸的土地。
窗外的城市在呼吸,车流声是它的脉搏。而她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手里握着一罐调了三次配方的膏体,心里装着一面贴满陌生人记忆的墙。
明天还有工作,还有挑战,还有母亲可能打来的电话,还有香气要调,有合同要谈。
但此刻,这一室寂静,这一缕香气,这一身疲惫后的松弛,就足够了。
茶要慢慢泡,路要一步步走。
急不得的。
也停不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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